第60章 武馆大小姐的大长腿
第二天一早，大牛揣着那张名片，沿着石桥镇的老街慢悠悠地走。
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走几步还东张西望一下，活脱脱一个进城逛街的庄稼汉。
赵家武馆在镇子西头，一个青砖灰瓦的院子，门口两个石狮子蹲着，漆皮剥了大半。
门匾上“赵家武馆”四个字倒是刚描过金漆，可院墙根底下长了一圈杂草，看着有些日子没打理了。
武馆门口站着三个人。
赵沐晨还是昨晚那身黑色运动衣，胳膊抱在胸前。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伙子，二十来岁，穿着练功服，一个壮实一个精瘦。
“赵姐，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那人不会不来吧？”壮实的徒弟往街上张望。
赵沐晨没吭声，目光盯着街口。
“姐，要不我再去婉味楼看看？”精瘦的徒弟也坐不住了。
赵沐晨开口了：“再等十分钟。”
话刚说完，街口拐角处，一个叼着狗尾巴草的身影晃了出来。
大牛看见武馆门口的人，远远地就举起手摆了摆。
“哎！赵姐姐！”
赵沐晨看清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两个徒弟面面相觑。
壮实徒弟凑到赵沐晨耳边：“姐，就他？能掀翻两百斤桌子？”
“村里的人都这么说。”精瘦徒弟小声补了一句。
大牛走到跟前，把嘴里的草吐了，嘿地笑了一声。
“赵姐姐，你这武馆真气派，门口这俩石头狮子真好看。”
赵沐晨上下打量他，深吸了口气。
“跟我进来。”
大牛乐颠颠地跟着往里走，边走边东看西看。
“这院子真大，能种好多黄瓜。”
壮实徒弟嘴角抽了一下，扭头看精瘦徒弟。
精瘦徒弟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沐晨领着人穿过前院，到了练功房。
练功房挺大，地上铺着旧木板，墙边靠着几排兵器架子，刀枪剑棍都有。正中间用白线画了个圈，算是个简易擂台。
赵沐晨站定，转过身，直直地盯着大牛。
“李大牛，我问你一句话，你给我说实话。”
“啥话？”
“你到底会不会功夫？”
大牛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会啊。俺就会种地、喂鸡、炒菜。”
赵沐晨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你那天在婉味楼掀桌子是怎么回事？”
“手滑了。”
“两百斤的桌子，你手滑？”
“真的手滑了。”大牛一脸委屈，“俺屁股撞上去，手一撑，桌子就飞了。俺也吓了一跳。”
赵沐晨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两个徒弟。
壮实徒弟耸肩，精瘦徒弟低下头假装看地板。
赵沐晨转回来，盯着大牛的眼睛。
“好。那你打我一拳。”
大牛往后退了一步。
“啥？”
“打我一拳。”赵沐晨往前迈了一步，“我让你打，不还手。我就试试你的力气。”
大牛又退了一步，两手直摆。
“不行不行不行！打女人不好，俺不打！”
“我让你打的。”
“那也不行！”大牛的脑袋摇得更厉害了，“俺娘说了，打人不是好孩子。俺要是打了人，回去俺娘拿笤帚疙瘩抽俺。”
赵沐晨的拳头捏了起来，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你娘还说什么了？”
大牛歪着脑袋想了想，一脸认真。
“俺娘还说，长得好看的女人脾气都大，让俺躲远点。”
练功房里安静了两秒。
壮实徒弟憋笑憋得脸通红，别过头去咬住嘴唇。精瘦徒弟直接蹲下去系鞋带，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沐晨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说谁脾气大？”
“俺没说谁啊！”大牛往后又缩了两步，快退到墙根了，“俺娘说的，又不是俺说的。赵姐姐你别生气，你脾气不大，你脾气可好了。”
赵沐晨盯着他看了五秒钟，转身走到兵器架前面，抽出一根白蜡杆，掂了掂。
大牛眼珠子一转，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
赵沐晨一声喝，大牛的脚定在那儿了。
“我不打你。”赵沐晨把白蜡杆横在面前。
“你握住这头，我握那头。咱们拔河。不用打，也不用踢，就比力气。你在婉味楼不是说手滑了吗？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只手到底有多滑。”
大牛站在那儿，一脸为难。
“赵姐姐，俺真的就是个普通人……”
“你要是普通人，握住了也拔不过我。那你怕什么？”
这话堵得大牛没法接。
他挠了挠头，慢吞吞走过去，两只手握住了白蜡杆的一头。
赵沐晨握住另一头，双腿扎了个马步，沉腰坐胯，架势十足。
“来，你往后拉。”
大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白蜡杆。
“赵姐姐，俺真使劲儿啊？”
“使。”
“那你可站稳了。”
大牛两手攥住杆子，往后一拽。
赵沐晨纹丝没动，反而皱起了眉。
“就这？”
“嗯，俺拉不动。”大牛放开手，“赵姐姐你劲儿真大，俺佩服。”
赵沐晨差点没把白蜡杆摔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杆子往架子上一插，转过身来。
两个徒弟已经不敢看她的表情了，一个盯着天花板，一个蹲在角落研究蚂蚁。
“李大牛，你是不是在耍我？”
大牛连连摇头：“俺不敢耍你啊！你看着就能打，俺怕你。”
赵沐晨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李大牛，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你说有人踢馆。”
“对。东海武馆的韩刚，后天就到。他手底下有真功夫，来了就是冲着赵家武馆的招牌来的。我接不住他，馆里这些师弟更接不住。”
壮实徒弟低下了头。
精瘦徒弟也不看蚂蚁了，攥着拳头站在那。
大牛看着赵沐晨的脸，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赵沐晨盯着他，忽然转身往后院走。
“跟我来。”
大牛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个徒弟也要跟，赵沐晨头也没回。
“你们守着前院。”
后院比前院小得多，一棵老槐树，几盆铁线莲，角落里摞着几块练功用的石锁。
赵沐晨领着大牛穿过后院，到了最里面一间屋子门口。
她推开门。
屋里的药味扑面而来，呛得大牛皱了皱鼻子。
靠墙一张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脸色蜡黄发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翻皮。
床头的小桌上，摆了七八个药瓶，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男人听见动静，费力地转过头来。
一双眼睛还有点亮光，但那亮光像油灯见了底，随时都可能灭。
“晨丫头……”声音沙得跟砂纸刮铁皮似的。
赵沐晨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男人枯瘦的手。
“爹，我把人带来了。”
赵铁山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门口站着的大牛身上。
他看了两眼，又咳起来，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咳得喘不上气。
赵沐晨赶紧拍他的背，手法轻柔，跟刚才在练功房里那个凌厉的姑娘判若两人。
大牛站在门口，扫过床头那几个药瓶，又落在那碗没喝完的药汁上，鼻子微微抽动两下。
赵沐晨等父亲的咳嗽缓下来，才转过头看向大牛。
她的声音跟刚才全不一样了，低了下去，带着沙。
“这是我爹，赵铁山。病了半年了，县里镇上的大夫看了个遍，没一个说得清什么毛病。”
“他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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