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抢救时只喊了姜辞的名字
救护车抵达云城第一医院时,程昱音的血压已经降到六十以下。急诊通道提前清空,担架刚被推下车,创伤外科、普外科和麻醉科医生便同时围了上来。
“枪伤,右侧肋缘下方进入,腹腔内疑似持续出血,途中补液一千毫升,血压仍在下降!”
随车医生快速交接,护士剪开剩余衣物,把抽血、备血和术前检查同时推进。程昱音没有恢复意识,脸上沾着已经干涸的泥水,右手还维持着握枪时的弯曲姿势。
小周跟着跑到抢救室门口,作战服上全是她的血。他想继续进去,却被护士抬手拦下。
“家属在吗?马上通知家属签字!”
“她没有家属在现场,我是同事!”
“那就联系单位领导,患者需要立刻手术,不能再等!”
重案队负责人已经赶到,接过病危通知书时,手里的笔停了两次。他在行动现场见过太多伤亡,却无法接受半小时前还在耳机里下达命令的人,此刻只剩监护仪上的一串数字。
陈局长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门刚刚关闭。他连警服外套都没来得及换,走廊里所有人看到他,纷纷低下头。
“谁允许她离开指挥位置的?!”
没人回答。
行动过程已经通过电话汇报过。程昱音发现小周暴露在枪口下,冲出去救人,整个过程只有几秒。她违反了后方指挥的命令,却也替一名年轻警员挡下了那颗子弹。
小周站到陈局长面前,声音一直发抖。
“陈局,是我没有观察到高处嫌疑人!程队是为了救我,她才中枪的!处分我吧!”
“现在说处分有什么用?!”
陈局长盯着抢救室门上的红灯,胸口起伏几次,最后只抬手指向旁边的椅子。
“坐下等!”
手术室内,探查结果比预想更糟。子弹擦伤肝脏,击破部分肠管后停在腰背部,腹腔积血已经超过两千毫升。主刀医生要求血库继续送血,麻醉师则不断报告下降的血氧和血压。
“出血点找到了,吸引器!”
“血压五十八,去甲肾上腺素加量!”
“室颤!”
监护仪突然发出长鸣。所有动作在那一刻加快,除颤仪被推到床边,医生确认心律后立即放电。程昱音的身体随着电流抬起,又重新落回手术台。
“继续按压,肾上腺素一毫克!”
失去意识的深处,程昱音站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旧街上。
周围没有警笛,没有枪声,也没有医院刺眼的白灯。二十二岁的姜辞抱着几本书,从大学图书馆门口走出来,穿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件白衬衫。
他看见她,停下脚步,眼里还有毫无遮掩的喜欢。
“程昱音,食堂新开了一家面馆,一起去吗?”
她想回答,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她只能向前走,想抓住姜辞的手,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姜辞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画面再变,他站在结婚登记处门外,手里拿着两本红色证件;他在厨房低头切菜,左手食指被刀划破;他守在刑警队楼下,怀里的保温桶已经凉透。
那些她从未认真看过的时刻,此刻一幕接一幕出现在眼前。
她想告诉他,别等了。
不是让姜辞离开,而是想回到那些日子里,告诉过去的自己,别再把他的等待当成理所当然。
可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最后,姜辞站在鹭洲海边,身后是被阳光照亮的房子。他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另一个她无法进入的世界。
“姜辞……”
手术台上,程昱音没有睁眼,嘴唇却出现了极轻的颤动。
离她最近的器械护士没听清,俯身确认。
“患者在说话?”
麻醉师看了一眼监测数据。
“不可能,麻醉深度足够。先抢救!”
第二次除颤结束,监护仪上终于重新出现微弱波形。心率依旧危险,却不再是一条直线。
“恢复窦性心律,继续手术!”
同一时间,一千多公里外的鹭洲刚过午夜。
姜辞从短暂的睡眠中醒来,腕表显示心率稳定。三天前的发作没有造成新的心肌损伤,时浅仍不允许他独自睡在楼上,徐凤华便把客房重新收拾出来,让他暂时住在一楼。
客厅留着一盏壁灯。姜辞喝完床边的温水,发现房门没有关严,外面的地毯上还放着岁岁白天拼了一半的积木。
他起身走出去,先看见儿童房里亮着微弱夜灯。
岁岁没有盖好被子,一只脚露在外面,枕边放着那张画有红色心脏的画。姜辞替他拉好薄被,准备离开时,孩子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爸爸,胸口还疼吗?”
“不疼。”
“今天有按时吃药吗?”
“吃了。”
岁岁没有完全醒,听到回答后便松开手,翻身继续睡。姜辞在床边停了一会儿,将地上的玩具收进箱子,才回到客厅。
时浅正好从外面进来。她不放心晚间检查结果,离开医院后又绕过来看一次,手里还拿着姜辞最新的动态心电报告。
“怎么起来了?”
“喝水。”
“有没有胸闷?”
“没有,腕表也没报警。”
时浅确认屏幕记录,神色稍微缓和。她把报告放到桌上,又从药箱里取出次日需要服用的药,装进新的分格盒。
“这几天的数据比预期平稳,但不代表已经恢复。最终稿交给编剧组,你只做审定,不能再通宵!”
“阮致已经关闭了我的后台权限。”
“她做得对!”
姜辞没有争论。他重新坐到沙发上,看向窗外安静的院子。海风吹动树叶,屋内只有时钟运行的轻响,这个夜晚没有任何异常。
时浅完成检查,准备离开前又回头交代。
“明早八点量血压,我会看上传数据。出现不舒服,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
医院里,程昱音的手术仍在继续。
凌晨两点四十分,肝脏出血终于得到控制,破损肠管完成修补,子弹也从腰背部取出。主刀医生摘下沾血的手套,却没有宣布脱离危险。
“失血太多,术中还出现过室颤,后续可能发生感染和多器官功能问题。先送重症监护,四十八小时内仍是危险期。”
陈局长听完,扶着椅背站了很久。
小周低下头,眼泪落在满是污迹的裤腿上。走廊里没有人出声,行动成功的消息已经传回市局,人质安全,学生安全,九名嫌疑人全部落网,却没人有心情庆祝。
程昱音被推出手术室时,面部被氧气面罩遮住,身上连接着数条管线。陈局长跟到重症监护室门外,看着医护人员把门关上,才接过护士递来的个人物品。
透明证物袋里只有手机、警官证和一枚沾血的戒指。
那是她与姜辞离婚后,从清江苑储物柜里找出来的旧婚戒。她没有重新戴上,只把它用细绳穿起,藏在防弹衣最内侧。
子弹穿过侧面时,戒指没有受损。
陈局长看着那枚戒指,终于明白她昏迷时一直含混喊出的两个字是什么。他拿起程昱音的手机,屏幕需要密码,通讯录也无法打开。
可就算能够打开,又能怎样?
那个曾经有资格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的人,早已被程昱音亲手推离了她的人生。
云城的抢救持续到天亮,鹭洲的海面也迎来新一天。两座城市各自运转,没有人知道他们曾在同一个夜晚站到生死两端。
一个刚从危险里恢复,守着孩子安稳入睡。
另一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只靠药物和仪器维持呼吸。
他们没有联系,也没有感应。那些曾被婚姻绑在一起的命运,终于以最残酷的方式错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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