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撕裂风暴带

深黑色的天幕被幽蓝色的尾焰无情撕裂。
闻烬的专属旗舰“霜星号”犹如一头在深空中苏醒的钢铁巨兽，瞬间挣脱了主星的引力束缚。在它身后，容妄的私人舰队悄无声息地散开，像是一张巨大的无形之网，将霜星号跃迁留下的所有空间波动和雷达信号尽数抹平。
主星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基因议会高层，此刻还在睡梦中，根本不知道一场足以颠覆他们统治的杀戮，已经悄然降临。
星舰内部，最高级别的独立休息舱。
虽然进入了平稳的跃迁状态，但黎初的情况却并不算好。在东三号中转站，她强行铺开精神力网，试图安抚数百名遭受非人折磨的幼崽。那些幼崽潜意识里的痛苦和绝望，就像是无数根带刺的藤蔓，死死绞住了她的精神核。
黎初蜷缩在宽大的休息椅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紧紧咬着下唇，哪怕在半昏迷状态下，身体依然在微微发抖。
“滴——”舱门开启。
陆沉舟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走了进来。雪豹医师脸上的金丝眼镜在冷光下折射出严谨的光芒，他看着守在黎初身边的闻烬，眉头微皱。
“她透支得太厉害了。”陆沉舟将一支淡蓝色的药剂注入无针注射器，“‘共感序列’的代价就是同频承受。那几百个畸形幼崽被切割器官的痛感，有一部分直接反馈到了她的神经中枢。如果不是你当时强行切断了她的精神力外放，她的精神核现在已经碎了。”
闻烬没有说话。
白狮少将依然穿着那身沾染了血腥气的黑色作战服，他就坐在黎初的身边，高大挺拔的身躯像是一堵沉默的墙。听到陆沉舟的话，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暗红。
“这支是深层神经舒缓剂，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陆沉舟把注射器递过去。
闻烬接过注射器，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撩开黎初被冷汗浸湿的衣袖，避开她手腕上的青色血管，将药剂无声地推入她的手臂。
冰凉的药剂入体，黎初痛苦地蹙了蹙眉，无意识地往热源的方向缩了缩。
闻烬顺势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进了怀里。
为了让她舒服一些，闻烬没有保持完全的人类形态。他的身后伸出了一条粗壮、柔软的雪白色狮尾。那条尾巴像是一条带着体温的厚重毛毯，小心翼翼地圈住了黎初发冷的身子。
被白狮的气息和纯粹的物理温暖包裹着，黎初紧绷的身体终于奇迹般地放松了一点，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离抵达厄尔斯风暴带还有三个小时。”陆沉舟看了一眼监测仪上的数据，确认黎初的各项体征开始回升后，声音放轻了一些，“让她睡吧。接下来的硬仗，不需要她动手。我们几个，足够把那个破地方拆成废铁了。”
“嗯。”闻烬低声应了一句，目光一寸也没有从黎初脸上移开，“去指挥舱盯着，有情况叫我。”
陆沉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休息舱，顺手关上了舱门。
舱内只剩下微弱的暖光。
黎初做了一个很长、很杂乱的梦。梦里全是在那个冰冷的传送带上，那些因为没有通过所谓“纯净度测试”而被扔进焚化炉的幼崽。她拼命地想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不要……”她不安地呓语出声，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闻烬胸前的衣襟。
“黎初。”一个低沉、沉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了她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笨拙却极具耐心地轻轻拍打着。
黎初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逐渐对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闻烬那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他深邃的复眼。察觉到她醒来，他身后的白狮尾巴下意识地又将她拢紧了一些。
“醒了？”闻烬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还疼吗？”
黎初摇了摇头，药效起作用后，大脑里的那种撕裂感已经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她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是半趴在闻烬的怀里，而且还死死抓着他的衣服。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坐直身体：“我没事了……还有多久到？”
闻烬却没有松手，而是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靠回自己的胸口。
“还有半小时。”闻烬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你的精神核还没稳定，不许再乱动用能力。靠着，休息。”
黎初愣了一下，听着男人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她没有再挣扎，而是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可得把我叫醒，我要亲眼看着那个狗屁观察所被炸平。”
闻烬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我保证，一个都不留。”
半小时后，星舰的刺耳警报声打破了深空的宁静。
“警告！舰体外部检测到超高强度电磁辐射！警告！正在脱离常规跃迁通道，即将进入高危异常区域——”
黎初猛地睁开眼，跟着闻烬快步走入指挥舱。
巨大的全景舷窗外，已经不再是静谧的星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仿佛世界末日般的狂暴景象。
厄尔斯风暴带。
无数暗紫色的离子闪电在浓密的星云中疯狂穿梭，像是一条条狰狞的雷龙。狂暴的陨石流在引力漩涡的撕扯下互相撞击，爆发出刺目的火光。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导航参照物，普通的星舰一旦卷入，几秒钟内就会被可怕的引力风暴碾成齑粉。
“这种鬼地方，他们是怎么把幼崽运进来的？”黎初看着窗外的末日景象，感到一阵心惊。
“因为有人给了他们详细的安全航道图。”容妄站在控制台前，十指如飞地敲击着光键，“我刚刚截获了风暴带外围的十二个预警浮标的信号，顺便反向追踪了一下代码……你们猜怎么着？这些浮标用的，是军部三年前‘失窃’的最高机密系统。”
“出了内鬼。”闻烬的声音冷得掉渣。
“管他是谁，等把那个破要塞拆了，把负责人的脑袋拧下来搜个魂，什么都知道了。”秦枭活动了一下脖子，黑豹的竖瞳在昏暗的指挥舱里亮得惊人，他已经进入了半兽化的战斗状态，尖锐的指甲在控制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能量护盾功率推到最大，所有主炮开始充能。”闻烬冷酷地下达指令，双手撑在指挥台上，“冲进去。”
霜星号的尾焰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庞大的舰体犹如一把银色的利刃，顶着足以摧毁小行星的狂暴雷电，悍然扎进了风暴带的最深处！
剧烈的颠簸让整个指挥舱都在震颤。黎初被闻烬单手揽在怀里，稳稳地固定在安全区。
足足在雷暴中穿行了十分钟。
突然，舷窗外的紫色闪电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在风暴漩涡的最中心，出现了一片违背物理常识的“绝对平静区”。
“雷达发现巨大高能量反应！”负责操作的副官大声汇报。
随着霜星号冲破最后一层离子云，一个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那是一个几乎有半个月球大小的太空气球堡垒。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银灰色，外围环绕着三层厚重的粒子防护罩。堡垒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重型防御炮台，而在堡垒的最顶端，一个巨大的、用红漆喷涂的“圆环+竖线”标志，在幽暗的太空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就是零号观察所。
无数特殊幼崽的埋骨地，也是基因议会隐藏得最深的罪恶摇篮。
“对方发现我们了！正在锁定我方战舰！”副官大喊，“他们的主炮正在充能！”
“比火力？找死。”秦枭狞笑一声。
闻烬松开黎初，大步走到指挥台的最前方。白狮少将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肃杀。
“不用等他们充能。”闻烬按下主控面板上的最高指令键，声音冰冷如刀，“霜星号，主炮齐射。把乌龟壳给我轰开！”
命令下达的瞬间，星舰前方爆发出毁灭性的白光。反击的号角，在深空彻底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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