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有人在等她自己走进去

那道求救声，是黎初在整理证据清单时，忽然撞进脑子里的。
不清晰，很远，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真实感。
——救我。
——他们说要把我送到分流点。
——姐姐，谁都听不见我。
黎初的笔顿在半空，抬头时脸色已经变了。
闻烬立刻察觉。
“又听见了？”
“像是真的。”黎初的手指有点抖，“很痛，很怕，跟装出来的感觉不一样。”
她想起北境K-19补给舰那次的诱饵信号——那次的假信号，是从真实幼崽记忆里剪出来的，听着也像真的，直到她付出代价才分辨出破绽。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往外冲。
她先看向闻烬。
这是他们说好的规矩——风险摆清楚，选择权交给她，但她要先说，不能一个人扛。
“信号来源能定位吗？”闻烬已经在联系副官。
很快，坐标传回来：帝都医疗区外围，一栋早年废弃的诊疗楼，恰好和顾廉生前几次秘密接触的路线重叠。
“太巧了。”陆沉舟皱眉，“巧得不像意外。”
“可如果是真的呢？”黎初的声音绷得很紧，“万一真有个孩子在那儿等着，我们因为怀疑是陷阱就不去了？”
“没人说不去。”闻烬看着她，“但这次，我们带足够的人，你不做深度共感，先让我们进去探路，你留在第二安全线外，除非确认没有危险。”
黎初咬了咬唇，最终点头。
“好。”
废弃诊疗楼里弥漫着尘土和消毒液混合的旧味道，走廊尽头，一间原本用作观察室的房间亮着一点微光。
副官带人先行探查，很快回报：房间里没有幼崽，只有一台老旧的音频发射装置，正循环播放着一段哭声，音质刻意做旧，混进了一点电流杂音，让人更难分辨真假。
“果然是装置。”陆沉舟检测完，语气凝重，“但录音源确实是真实幼崽的记忆片段，剪辑得很专业，跟当年K-19那次是同一套手法。”
黎初站在安全线外，忽然感到一阵不对——那股"求救"的感觉，不是来自房间里的音频装置，而是更靠近她自己所站的位置。
“不对。”她猛地后退一步，“信号的方向……在我们身后。”
话音未落，走廊两侧的通风口同时弹开，几团细密的银色丝网带着风声扑向众人所在的位置——是一种捕捉型的束缚网，边缘还嵌着细小的针刺，一旦触及皮肤，就会注入镀在网上的麻醉剂。
“散开！”闻烬一把将黎初拽到身后，同时反手拔刀，将扑向他们的丝网斩成两半。
副官带的军卫训练有素，几乎在同一瞬间反应过来，用随身携带的护盾挡开另外几团丝网，反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投出闪光弹。
黑暗中，几个蒙面人的身影借着爆闪的间隙冲了出来，目标明确，直冲向黎初的方向。
“他们冲着她来的！”陆沉舟厉声提醒。
闻烬眼神骤冷，挡在黎初身前，一招不留情面地将最前面那人打倒在地，膝盖死死压住对方后颈。
“你们是谁派来的？”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咬紧牙关，像是在等某种信号。
黎初忽然想起顾廉和那名卧底的死法——服毒、被清理、不留活口。
“别让他咬到什么东西！”她厉声喊道。
副官眼疾手快，一把撬开对方嘴角，从牙缝间挖出一粒极小的毒囊，尚未咬碎。
剩下几名蒙面人见势不妙，很快撤退，消失在诊疗楼后方的暗道里，追之不及。
被擒住的那人被死死按在地上，情绪却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抓到我一个，没用的。”他说，“分流点不止一个，这次没成，下次还有下次。”
“分流点是什么？”黎初逼近半步。
那人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被训练出来的冷漠。
“你会知道的。”他说，“等你真的被送进去那天。”
副官迅速给他戴上禁言镇制环，防止他继续咬碎藏在身上的其他毒物。
陆沉舟检查完黎初，确认她没有被丝网上的针刺划伤，才松了口气。
“这次算他们失手。”他说，“但这套丝网和音频装置的技术水准，比顾廉那批人手上的东西精细得多。”
闻烬把那枚被搜出来的毒囊和丝网残片一并封存，神情比任何时候都更冷。
“他们知道你的能力有多危险，所以宁愿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现在动手，而不是继续等。”他看向黎初，“这说明——他们比我们更清楚，时间不站在他们那边。”
黎初看着地上那名一言不发的俘虏，又想起那句"分流点"，心里那点后怕渐渐被一种更清晰的愤怒取代。
“那我们就抢在他们前面。”她说，“先从他嘴里，把‘分流点’三个字后面藏着的东西，一点一点撬出来。”
回程的路上，黎初的手一直没停止发抖，直到闻烬把她的手包进掌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怕吗？”他问。
“怕。”她如实说，“但比起怕，我更生气——他们连一个假哭声，都能算计得这么精细，却从没想过，那个哭声原本，是哪个真的孩子哭出来的。”
闻烬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夜色渐深，帝都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而那名被俘的蒙面人，正被押往军团审讯室，等着交出"分流点"这三个字背后，第一块真正的拼图。
审讯持续到深夜，那人始终一言不发，直到陆沉舟拿出检测仪，确认他体内还残留着另一枚未被发现的微型毒囊，埋在臼齿深处，才终于让他脸色变了一下。
“取出来。”闻烬的声音很冷，“别让他有机会自己解决自己。”
军医小心地完成手术，那人被彻底断了自尽的念头后，态度松动了一点，却依旧惜字如金。
“分流点是什么，我们只是执行的人，不知道全部。”他说，“接单是通过一个中间人，给的报酬按‘目标级别’算，你们这次的目标，报价是我干过所有单子里最高的。”
“中间人是谁？”副官追问。
“见不到人，只有一个加密频道。”那人冷笑，“你们抓到我，最多断掉这一条线，断不了整套系统。”
黎初站在审讯室外，隔着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点后怕，渐渐被更冷静的思考取代。
“他说的‘目标级别’，说明这套系统不止针对我一个人。”她低声对闻烬说，“还有别的‘目标’，也在等着被‘分流’。”
“很可能是别的血脉异常样本。”陆沉舟走出审讯室，“凤凰蛋、闻星曾经的处境、崔九知道的秘密，都能套进这套‘目标分级’的逻辑里。”
闻烬合上手里的记录。
“先把这条线整理清楚，交给独立调查组归档。”他说，“今晚你不用再想这些，先回去看看它们。”
黎初知道他指的是育养室里那几个孩子。
回到保护区时，闻星听见脚步声第一个抬头，看清是黎初，立刻小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心。
——姐姐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是丝网上的麻醉剂。”黎初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已经洗过了，闻着还是有一点。”
闻星仔细闻了闻，又抬头看她，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担心。
——姐姐是不是也差点被抓走？
黎初怔了一下，没有骗它。
“差一点。”她说，“但没有。”
闻星把脑袋埋进她怀里，尾巴紧紧缠上她的手腕，像是要确认这份"没有"是真的。
急急和慢慢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安安静静地待在托架里，没有像往常那样闹腾。
黎初一个一个地摸过去，最后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屋子活生生的温度。
她知道，今晚的这场埋伏，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只要这些孩子还在这里安稳地呼吸，她就有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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