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那辆车的登记地
“悬浮车没有牌照，但有能源核心编号。”
副官把一份调取记录投在桌面上，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振奋。
“军用能源网每年都要给民用悬浮车做例行核验，哪怕摘了牌照，核心编号也会留在能源站的底层数据里。我们查了崔九描述的车型和时间段，帝都西郊能源站，当晚有一台同型号的车充过电。”
“查到登记人了？”闻烬问。
“查到了登记地址。”副官顿了顿，“是帝都外环，一处民用仓储区，编号七号仓。”
黎初的心猛地一跳。
“七号……跟七号站是不是巧合？”
“查过了，不是同一套编号体系。”陆沉舟摇头，“但那片仓储区的位置，正好压在之前运输船拦截时，追踪到的零号观察所门禁红灯同频区域上。”
闻烬合上记录。
“备车，我们过去看看。”
“少将。”副官迟疑了一下，“容议长那边刚发来消息，说秦枭今天一早，也往那个方向去了。”
黎初和闻烬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多耽误。
外环仓储区比想象中更冷清，一排排灰白色的仓库沿着轨道整齐排列，大部分早已废弃，只有零星几处还亮着灯，标注着"民用寄存"的字样，实际用途却看不出端倪。
七号仓的卷闸门半开着，一道缝隙里透出昏暗的光。
黎初刚靠近，掌心那枚圆牌忽然又开始发凉——不是凤凰蛋那种熟悉的求救感，而是一种更陌生、更冷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正低声运转。
“不对。”她停下脚步，“这里面有别的东西，不是幼崽。”
闻烬做手势示意副官带人绕到侧门，自己先一步推开卷闸门，动作很轻。
仓库内部空空荡荡，唯独深处摆着一台老旧的运输终端，屏幕还亮着，正在无声地播放一段循环画面——一排排金属托架，上面摆着不同形状的容器，每个容器上都贴着同一个圆环加竖线的标记，旁边写着简短的目的地代码。
陆沉舟快步上前，扫描终端底部的接口。
“这是转运调度终端，不是仓储记录。”他说，“七号仓不是存货的地方，是中转站。”
黎初盯着屏幕上滚动的目的地代码，一串串数字飞快掠过，忽然定住一个——那串代码的开头三位，和权限芯片里曾经出现过的零号观察所门禁编号，前缀完全一致。
“这里，”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是通往零号观察所的其中一条路。”
“不止一条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
秦枭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终端里提取出来的数据卡，神情比往常更冷。
“黎小姐来得比我想的快。”他说，“可惜，这里的东西，我已经先取了一份。”
闻烬挡在黎初身前。
“你比我们先到，是因为早就盯着这个地方？”
“监察处盯了很久，一直找不到进去的理由。”秦枭走近几步，把数据卡收进怀里，“你们查崔九遇刺那条线，倒是帮我省了一步——那个‘宁姓亲信’，其实是监察处三年前失踪的一名卧底。”
黎初一怔。
“他叫什么？”
“不重要了。”秦枭的语气毫无波澜，“他昨晚在这附近，被人发现死了，手法和顾廉一样。这个仓库，从今天起会被彻底清空，我们来晚一步，什么都拿不到。”
“可你手里那份数据——”
“只是残片。”秦枭打断她，“调度记录、目的地代码，够证明这是一条转运通道，不够证明它属于谁。真正的答案，一直藏得比这个仓库更深。”
黎初看着他，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告诉我们这些？”
秦枭停顿了一下，像是很少被这样直接问起动机。
“因为你手里那枚圆牌，”他的目光落在黎初掌心，“比我手里所有的调度记录，更接近这条通道的另一端。”
他说完转身要走，走到卷闸门边又停下，没有回头。
“黎小姐，下次听见那种冷的感觉，最好先告诉我一声。”
“我们不是同一边的人。”黎初说。
“现在还不是。”秦枭的声音消失在门外，“但我们查的，是同一条河。”
仓库重新安静下来，屏幕上那串滚动的目的地代码还在无声闪烁，像是某种永远不会停下的心跳。
黎初站在原地，手里的圆牌一点点恢复了温度，可那种冷的余感，却久久没有散去。
陆沉舟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趁着终端还没被清空，用便携设备把屏幕上滚动的全部代码复制了一份。
“抢时间。”他说，“秦枭说得对，他们会来清空这里，我们能留住的证据，只有这几分钟。”
副官带着人清点仓库其余角落，很快在最里侧的隔间，发现了几只空置的金属托架，边缘还留着运输时磕碰的痕迹，其中一只托架内侧，赫然刻着一道极浅的爪痕。
“这不是设备磨损。”黎初蹲下来，指尖抚过那道痕迹，“是有东西，在里面挣扎过。”
闻烬的脸色沉了下去。
“运的不只是数据和样本。”
“是活体。”黎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至少有一次，这里面装过一个活着的、会挣扎的孩子。”
陆沉舟迅速给托架做了取样，检测仪上跳出微弱的生物残留信号，虽然已经过去很久，却依旧能辨认出，是一种未成年兽族幼崽的体液痕迹。
“种族特征太模糊，测不出具体是谁。”陆沉舟摇头，“但至少能证明，你的判断没错。”
黎初站起身，看着那一排空荡荡的托架，忽然想起北境七号站那十二个休眠舱，想起地下观察走廊那十二间房，想起皇室孵化院被撤下销毁名单的三枚蛋。
“每一次，我们以为已经救完了。”她低声道，“可总有一条通道，还在继续运着别的孩子。”
闻烬走到她身边，视线扫过整间仓库。
“这条通道，用的不是军方的能源网，不是内务府的调令，也不是监察处的常规巡查线路。”他说，“三方都能被规矩管住的地方，它偏偏不在规矩里。”
“所以谁都查不到它。”黎初咬了咬唇，“除非它自己露出破绽。”
“它已经露了。”陆沉舟收起检测仪，把复制好的代码数据交给副官，“顾廉死了，那名卧底死了，崔九差一点也死了——它开始清理痕迹，说明有什么地方，被我们碰到了不该碰的位置。”
一行人走出仓库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轨道尽头，几辆没有标记的清运车正缓缓驶来，显然是要按秦枭说的那样，把七号仓彻底清空。
黎初站在轨道边，看着那些车灯由远及近，心里那点连日积压的疲惫，忽然被一种更清晰的东西取代。
“我们回去吧。”她说，“急急和慢慢还等着晚饭。”
闻烬看了她一眼，难得在这样沉重的时刻，露出一点点笑意。
“它们等的是你，不是晚饭。”
黎初笑了笑，没有反驳。
悬浮车驶离仓储区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重新合上的卷闸门，心里默默把"七号仓"和"圆环加竖线"的标记，一起记进了这场越拖越长的清单里——她知道，这份清单，早晚会跟C-07那三个字，撞在同一个答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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