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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诛心三幻神


杜哲踱步回到精武门,八百弟子分列两侧,从大门一直排到内堂台阶下。

他们的站姿比过去任何一天都要挺直,连那些鼻青脸肿还没好的弟子,也把脖子梗得像根木桩。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师父挑翻了黑龙会道场。

“师父!”

声音叠在一起,从院墙之间涌出去,惊得屋檐下的夜鸟扑棱棱飞走几只。

杜哲抬了抬下巴,朝院子里一摆手。

“都回去休息。”

“明天开始,我会给你们一些任务。”

“嗨!”八百人齐声应答,自动分出一条路,目送杜哲从中间走过。

杜哲拐进了偏院,去看植芝盛,他平侧躺在床上,右半身缠满了白布,布上渗出淡黄色的药渍。

他听见脚步声,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

杜哲从背包里取出三瓶跌打酒,放在植芝盛平枕边的小木桌上。

“一天三遍,擦在淤青处,骨头上的伤用第二瓶,不要混。”

“是。”

杜哲转身要走,植芝盛平叫住了他。

“师父。”

杜哲停下脚步。

“弟子今日……败了。”

“不,你赢了。”

杜哲说完,迈过门槛走了。

偏院门口两个年轻弟子,看见杜哲出来,立刻低头行礼。

杜哲指了指屋里。

“照顾好你们师兄。三天之内不许他下地。”

“嗨!”

.....

杜哲走回自己的房间,关门,落栓,站在门边,闭上眼睛。

院子里虫鸣很密,远处有弟子压低嗓门说话的声音,风穿过松枝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听了十几息,确认门外三十步之内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他朝房间最深处的角落抬了抬下巴。

“出来吧。”

角落里的阴影走出来三个人。

川端康,原《每日新闻》记者,写过一篇报道戳了陆军部的肺管子,报社把他开了。

三岛由纪,在京都做过编辑,跟军方审查起了冲突,混不下去,来精武门投靠。

雷马利亚,父母是德国移民,在横滨长大,日语和德语一样流利,之前在东京一家小出版社做编辑,出版社被军部关了,他成了无业游民。

他们就是刚才杜哲去黑龙会踢馆时,站在边缘的精武门“叛徒”。

三个人站成一排,低头等待杜哲的指示。

“黑龙会你们不需要再去了,未来,你们会拥有数不尽的财富,名望,和影响力,但别忘了我们的最终目的。”

“嗨。”三人齐声应。

“书卖出去多少了?读者什么反应?”

川端康拿出一本笔记:“首印两千册,三天卖完。加印五千册,一周内售罄。现在东京的书店里,《雪国》销量第一。”

“很多读者在书店里站着读完了第一章,然后默默放回书架,第二天又来买。书店老板对这本书的销量很满意。”

“有人在报纸上写,读完之后坐在窗前看了一整夜的雪。他的工作是给陆军缝制军服,现在,他不知道自己做这些军服的意义是什么。”

川端康继续说,“还有一个女学生,读完《雪国》之后,把头发剪了,选择出家,她认为一切都是徒劳的,人生,原来就是一场美丽的浪费””

“老师,谢谢你,我感觉这本书就像是为我而写的一样,它深深感动了我,我相信,它还会感动更多人。”

说完,他把剪报塞回笔记本,合上,后退一步,让出位置。

三岛优纪:“老师,《花葬》的销量不如《雪国》,只加印过一次,但它的读者很特殊,是教授和大学生......”

雷玛利亚:“老师,日文版的《西线无战事》,六千册,现在大部分在军队内部流传......”

雷玛利亚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上沾着污渍,边角磨破了。

他取出里面那张折得皱巴巴的信展开。

“这是从一个阵亡士兵的遗物里找到的。他在战场上被流弹击中,死前手里还攥着这本书。”

雷玛利亚念了那封信:

“母亲大人,我读了这本书。书里那个人死的时候,我想起了哥哥。

哥哥在满洲死了,叔父说他的死是光荣的。

但这本书里说,死就是死,没有光荣。

我不知道谁对,如果我死了,请不要把我的骨灰放在神社里,把我埋在田里,让我能闻到泥土的味道。”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油灯的灯芯发出极细微的燃烧声,像雪落在纸上。

......

杜哲起身,走到三人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为了和平。”

三人抬头,眼神坚定:“为了和平!”

杜哲打开衣柜,取出三只大布袋,分别放在三人面前。

每只布袋里装着五十万日元纸币,二十根大黄鱼。

然后他又取出几份手稿。

《冬の蝶——ある華族令嬢の手記》。

昭和初年,一位华族千金在肺结核疗养期间写下这本手记。

她每日面对的只有窗外永不融化的积雪、花瓶里逐渐枯萎的梅枝,以及自己咳在手帕上的血。

她详细描写自己如何将咳出的血丝与花瓣做对比,发现血的红色比花更美。

她反复提到自己拒绝了父母安排的婚姻——对方是一位前途无量的陆军少佐,刚从满洲凯旋。

但她宁可看着雪等死,也不愿嫁给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

最终,她在某个雪夜安静死去,临终前最后一篇日记只有一句话:“雪又积起来了,蝴蝶今年不会来了。”

《浮草——ある遊女の半生》

一个从九州贫苦渔村被卖到东京吉原的游女,用一生讲述了什么是彻底的虚无。

她经历过无数男人:有海军军官、有帝国大学的教授、有满铁的高级职员。

每一个男人都在她身上寻找慰藉,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里继续扮演“忠君爱国”的角色。

她看着这些男人进进出出,来来去去,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晚年,她失去了所有财产,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死去。

死前最后一句话:“这样也好。反正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

《無縁——ある檀家の記録》

一个在京都郊外破落寺庙里度过一生的住持,记录了他处理过的几百位死者的后事。

这些死者大多是孤独老人,他们生前无人问津,死后无人祭拜。

住持在书中反复问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的死,没有人记得,那他的死还是死吗?

如果死是没有意义的,那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详细描写了日俄战争中阵亡士兵的家属如何在贫困中老去,最终成为他处理过的又一个“无缘佛”。

他在书的结尾写道:“万法皆空。所谓忠义,亦不过是执念的一种。”

......

这些书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与《雪国》一样,

拥有极致的美感,每一本都用最美的文字描写最虚无的主题,让读者在审美体验中不自觉地接受虚无主义的内核。

没有一本直接批判军国主义,但每一本都在审美上消解了军国主义的意义。

每一本都针对一个特定阶层——贵族、知识分子、军人、农民,还有等着军人丈夫回家的妇女。

每一本书,都在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和故事,瓦解他们的意志。它们不是“反战文学”,而是“虚无主义文学”。

它们告诉读者“一切都是虚无的”。

从哲学的角度上否定了军国主义的意义,甚至否定了生而为人的意义。

......

杜哲:“如果之前三本书被禁止出版了,就转地下印刷,假装盗版,低价抛售。然后再出版这几本新书,记得换个作者名,或者干脆匿名。”

“去吧。”

门开了,又关上,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的虫鸣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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