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抱歉，我要食言了
谢茯苓站起身：“你瞧。”
这一站，宽大的长袖，把她双手全部遮挡住，而长长的白色里衣，更是堆在脚边。
衣领的开口，几乎开到腰间。
“咕咚……”朱南星吞了吞口水，道：“你等一下。”
说完，匆匆转身出门去。
很快，他就抱着一身衣物进来：“换上。”
“这不是我的衣服吗？”谢茯苓顿时有些嫌弃：“我都穿了两天了……”
朱南星目露得意之色：“昨夜，我给你洗了。”
谢茯苓默默接过衣服，嘟囔道：“早点不给我，我都换上你的了。我先换下来，回头给你洗……”
朱南星闻言，连忙道：“没事，给我，我穿！”
一盏茶后。
朱南星换上谢茯苓穿过的里衣，走路都在带风。
两人同骑一匹马，一路往十里外的一处江边赶过去。
人到时，朱子瞻和宗哲正被绑着，旁边停着一条粗制滥造的小船上。
梅氏站在岸边，眼眶一片红：“子瞻……”
朱子瞻见到她，沉默了好半晌，才语气冷淡：“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是你一个女人该来的地方。”
听到朱子瞻的话，梅氏的眼眶红得近乎滴血。
她死死咬着嘴唇，半晌，才痛苦道：“在你心里，可有把我当成你的妻，你的家人？”
见她反应如此大，朱子瞻忍耐着性子：“我娶了你，与你生儿育女。二十年来，供你锦衣玉食，给足你体面。
如此，你还想怎样？”
还想怎样？
“好一个还想怎样！”梅氏笑中带泪。
朱子瞻见状，不由地蹙眉。
梅氏望着他：“老郡王妃曾同我说，他们希望你做一个胸怀敞阔之人，如芝兰玉树，如皎洁皓月。可是，你不配！
你娶妻生子，装出良夫慈父的模样，只是为了维护你那张虚伪的脸！”
朱子瞻脸色发白，愠怒道：“梅氏！你是不是疯了？满口疯话，不知所谓！”
“你才疯了！”梅氏含泪指向一旁的宗哲：“为了个男人，你疯得六亲不认，抛弃妻子！”
“你……”
如果不是手脚被绑着，朱子瞻恨不得把梅氏的嘴巴给捂住。
他怒不可遏，却又骂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
一旁，默不作声的宗哲终于开口：“子瞻，不必与她计较。”
声音低沉偏冷。
梅氏瞧着这一幕，只觉得刺眼至极。
她问朱子瞻：“朱子瞻，我山水迢迢赶路而来，只想问你要一句话，一张薄纸。”
朱子瞻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梅氏深吸了一口气：“在宗哲和你的妻儿之间，你选谁？”
朱子瞻没有一丝犹豫，回答道：“只有在宗哲身边，我才有自由，我才能作为我自己而活。
我只有与他在一起，才感觉自己是个完整的、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他之于我，早已超越家人朋友……”
他选了宗哲。
梅氏眼眶红得滴血。
她掐着帕子，疯了一样走到船边，抬手，用力一巴掌扇过去。
“啪！”耳光声响起，小舟用力晃荡。
宗哲挪了一下，护住朱子瞻，阴戾地望着梅氏：“信不信，我杀了你？”
梅氏闻言，不退反进，冲宗哲道：“来，来杀了我！有本事，今日同归于尽！
你们不是亲如手足、同进同退么？你蛊惑朱子瞻，先让他抛弃妻子，再诱他造反，试图谋权篡位，你不得好死！”
宗哲绑住的手用力挣扎，勒出血痕来：“梅氏！”
朱子瞻被戳了痛处，也气得咬牙：“你这毒妇！枉我敬你重你二十余载！没想到，你唇舌竟如此恶毒！”
敬她重她？
冷落了她二十年，关了她二十年，让她当了二十年的工具。末了，连她和儿女的死活都不顾。
少年夫妻，成亲那么多年，连她的名字都记不起来、叫不出来……这样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梅氏惨然笑了一声，身体一个踉跄，踩在江水里。
谢茯苓见状，连忙扶了她一把：“嫂嫂。”
梅氏任由她扶着，惨白的脸上挂着泪：“朱子瞻，宗哲，你们害了我一辈子。
你们这样的人，不配有下辈子！即便是有下辈子，你们两个也不会再相见、相识！你们只配生生世世错过！”
“梅氏！”宗哲终于怒了。
他脚撑了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脚尖冲着梅氏心口踢来。
一脚踢中，必定当场毙命。
“哧……”利刃破开血肉的声音，清晰入耳。
宗哲重重摔回船上。
本就不大的船，剧烈摇晃，摇摇欲坠。
朱子瞻疯了一般，大声喊道：“宗哲！”
血，顺着宗哲心口往下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鲜艳刺目的血，顺着箭尖流出来，滴落在朱子瞻手上、衣袍上。
鲜血，从宗哲唇角流出。
他声音因痛苦而变得有些低哑、吃力道：“别……别看我……”
朱子瞻眼里布满红血丝，大颗的眼泪落了出来。
这是梅氏第一次看见朱子瞻落泪。
她浑身发抖，像是在同谢茯苓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会哭？他竟然会哭？
老郡王离世的时候，他不曾落过一滴泪……我生完檀儿大出血，九死一生，他连一点心疼的表情都没有……
这样的人，竟然会为别人哭？”
谢茯苓扶了梅氏，往小舟上看去。
朱子瞻手腕被绳索勒得鲜血直流，举着双手给宗哲捂伤口：“宗哲，你答应我的事都还没做到，你别死……”
宗哲唇色苍白：“子瞻，抱歉，我……要食言了……”
朱子瞻泣不成声。
宗哲哑着声音：“我……要先走一步了……”
“别，别这样！”朱子瞻声音都在颤抖。
“吧嗒！”宗哲冰凉的手，滑落在朱子瞻腿上。
朱子瞻呆滞住。
他颤抖着伸手，去探宗哲的鼻息：“宗哲，宗哲你醒醒……”
“他死了。”梅氏在岸上道。
死了……
朱子瞻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球死死瞪着梅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梅氏抹了把泪，朝朱南星欠身：“清河郡王殿下，把他的绳索解开吧。”
朱南星看了一眼朱子瞻：“解开他的绳子。”
两个侍卫上前，利落给朱子瞻解绑。
得了自由，朱子瞻一屁股瘫坐在小舟上，小舟剧烈摇晃，连带着宗哲的尸体也在晃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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