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厚颜无耻
姜黛从后帐钻出来时，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喊杀声和马蹄声交织在一块向四面扩散。
看来不是空穴来风，是真的有刺客。
姜黛微弯着腰跟着暗卫贴着帐幕边缘疾行，有人从侧翼冲了过来，被暗卫一刀封喉，倒地后发出一声闷响便再无声息。
马车停在猎场外围的一条僻静土路上，车夫是个面色黢黑的中年人，见暗卫带着姜黛过来，动作迅速地垂下脚凳。
姜黛上了马车，暗卫随车夫坐在外边。
车厢晃荡，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她坐在角落，药效已经退了下去，但依旧让她背脊发虚，掌心也潮得厉害。
方才的骚乱来得太快，在场的都是重要人物，一时竟分不清那伙人是冲着谁去的。
今日实在太乱，梁家似乎还没动手，也不知道尉迟珩现在状态怎么样，能不能应付得过来，但以他走一步看十步的性子，未必没有退路。
姜黛思忖着，马车忽然猛地一顿，她整个人往前栽去，额头撞上车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疼得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外头传来暗卫的声音：“前方有人拦路。”
姜黛抬起眼，伸手掀开车帘的瞬间，前方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哧”的一声，车夫的身体从车上歪倒下去，重重砸向地面，马匹受惊嘶鸣着往前狂奔。
还没反应过来，姜黛就被甩得撞上了车壁，她刚稳住身形，车厢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上来。
马匹的嘶鸣声在一瞬间消失了。
外头传来兵刃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呵斥与闷哼。
又是谁的人？
姜黛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涌得厉害，她的车帘忽然被人猛地一把掀开，光涌进来的瞬间，她看见了一张完全陌生的、充满肃杀之气的脸。
他刚抬手探入车厢，一柄长剑便贯穿了他的胸口，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随即猛地向后栽倒。
姜黛强行压住胃里翻涌的不适，往后缩了两步。
不知过了多久，厮杀声渐渐平息了下去，血腥味则慢慢升腾上来。
车帘再次被掀开时，是那个最先领着她过来的暗卫，他身侧还站着一个人，看着装都是尉迟珩的人。
姜黛提起来的心回落了一半。
“都解决……”了吗？
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那暗卫忽然抬手，亮光一闪便抹了他身后人的脖子，迸溅出的鲜血溅在了马车的侧板上，温热的血珠顺着木板滚下来，往车厢里流。
姜黛陡然失声，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而上。
他不是尉迟珩的人吗？
怎么会对自己人动手？
下一瞬，那暗卫转过头看向她，原本恭顺的眉眼冷硬得吓人。
姜黛后背死死抵着车厢板，看着他一步步向里逼近：“你是谁的人？”
暗卫不说话。
他猛地抬手往下劈去。
——
姜黛再次恢复意识时，眼前一片漆黑，手也被反绑在身后，那绳子勒得很紧，磨得她腕骨生疼。
后颈的钝痛一阵阵往头顶窜，那暗卫下手极重，被敲的那一下险些打开了姜黛通往极乐世界的大门，差点儿就看清了牛头马面。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她动了动手指，指节触到了冰凉顺滑的地面。
似乎是一个还算华贵的地方。
……那个暗卫。
是尉迟珩的人反了水，还是早早就被人掉了包？
不杀她，把她绑过来是为了什么？
挟持尉迟珩吗？
姜黛还在发疼的脑子里晃过了众多狗血又狗血的经典桥段，在自身利益面前，尉迟珩能选她才怪了，选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只不过让她这个靶子上顶着的灯泡又亮了几分。
只要待在尉迟珩身边一天，就永无安宁之日。
若不是那个案子……想到这儿，姜黛心底陡然生出了一股茫然，查了案子，然后呢？她能回去吗？要是一辈子都回不去呢？她待在这个吃人的世界要如何自处？
正走神间，外头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姜黛绷紧了后背。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她嗅到了来人身上雍容柔和的味道，捕捉到了一声细碎的响动，心底有了答案的瞬间，耳侧传来一道拖长了尾音的含笑嗓音。
“猜猜我是谁？”
眼前的黑布条被人扯了去，姜黛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起了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站在她面前的人一身锦衣华服，眉眼清俊，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元湛。
他放下了原本抚在耳侧的手，哼笑道：“又见面了。”
“我已经按殿下的吩咐下了药。”姜黛抬眼看向他，“如今殿下绑我过来，又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是什么药了？”元湛挑了下眉。
姜黛稳住心神，低声道：“瞧了大人的反应，略有猜测。”
“哦？他有什么反应？”
“……”
姜黛抿紧唇。
“本王没有骗你吧？”元湛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孩子气般的得意，“确实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尉迟珩饮得少，瞧着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黛没有接话，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殿下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何将我带到这了吗？给我吃的那颗药又是什么东西？”
“不急，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殿下请问。”姜黛后背的冷汗已经濡湿了里衣，原以为元湛让她给尉迟珩下药是为了当场撞破，一箭三雕，谁知他轻易就离开了，眼下一个回马枪，又将她抓了回来。
不像临时起意。
这人行事毫无规律所言，根本猜不透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元湛似是好心提醒道：“记得说真话哦，骗人是有代价的，你看，我就没骗过你。”
姜黛扯了下嘴角。
她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元湛问：“我站在帐外时，你在里面吗？”
姜黛看着他，佯装茫然道：“殿下站在什么帐外？”
“装傻？”元湛低低笑了一声，眼神发冷，“我方才的话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你若不在尉迟珩帐中，又为何从后边出来？”
“殿下指向不明，是我愚钝，没听懂殿下说的是什么。”姜黛垂下眼，低声道，“我确实是在大人帐中。”
“你在里边做什么？”
“大人饮了茶，察觉异样，叫我过去问话。”
“然后呢？”
姜黛的声音低了几分：“我装作不知情。”
“你没喝那茶？”
“我下了药，不敢喝，吐掉了。”姜黛维持着镇定，将事先编好的说辞原原本本说出来。
元湛蹲下看着她，笑意不减：“你坐那马车是要去哪里？”
“大人只让我走，没细说。”
“你觉得他为何会在那紧要关头让你走？”
姜黛眉尾微动：“大人心思难测，我猜不透。”
“没细说？猜不透？”元湛嘴角的笑意缓缓敛平，“那本王替你说，替你猜，如何？”
“他喝了你倒的茶，身体不适回到帐中，怀疑你，将你叫过去问话，你装作不知情他就不追究了吗？不仅不追究，在刺客来袭的混乱中，还特意安排暗卫护送你离开，若非对你信任，若非对你上心，他怎么会想着先把你送走？”
元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磁性：“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情啊？”
姜黛脑仁发疼：“殿下说笑了，大人想必是觉得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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