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被打入冷宫后我赖上了国师 > 第45章 行事诡谲

第45章 行事诡谲


夜来风急,外边的湘妃竹簌簌作响,竹影在窗纸上摇曳出稀疏的影。

梁家父子相对而坐,脸上神情都不算好看。

梁谦放下茶杯,沉声道:“槐竹山庄被炸,动静闹得不小,你当真确定尉迟珩没拿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尉迟珩垄断炼丹权,高官勋贵未禀报圣上私自炼丹,涉嫌图谋不轨,而南国对火药管控极严,私制火药者轻则革职流放,重则抄家灭族。

二者叠加,罪无可赦。

先有肖禄安谋害朝堂命官将梁绾兮架在了火上,后有董勋中饱私囊,三司会审,如今又牵出私炼丹药与火药之嫌。

若是让尉迟珩查出端倪,梁家就算不倒也得动摇根基。

梁宥宽垂眸盯着手中茶盏,片刻后唇边扬起一抹笑,眼里却无半分笑意,他低声道:“父亲放心,不该出现的东西孩儿早已命人撤离,专门留下的饵也被炸得一干二净,死无对证,就算他尉迟珩有通天的本领,也定不了我们梁家的罪。”

这只怕是丢了庄子的唯一益处了。

“纵火炸庄的人可有眉目?”

“父亲觉得呢?”

梁谦眯起眼,片刻后吐出两个字:“靖王。”

藩王无诏不得离开封地,早在三月前,一道来自荆州的折子被递上御前,称颂圣寿又言久居荆州,思念天颜,恳请入京为皇上祝寿。

皇上已下旨允准。

梁谦前两日便得了消息。

靖王已在进京途中,想来不出几日便会抵达。

他刚动身入京,槐竹山庄就被炸,时机未免太过赶巧,且细思动机,唯有靖王想将局势搅得更乱,此举既重创了梁家,又阻挠了尉迟珩。

人还在路上,火便烧到了京城。

往后朝堂这潭水,只怕愈发浑浊难测。

梁谦不动声色地转动着眼珠,道:“此事你打算如何?”

梁宥宽身着一袭靛蓝色直裰,衣料在烛光下泛着凛凛光泽,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愈发贵气,他垂眼看向放在桌上的奏折。

这是他精心准备了好几天的东西,自有人想摸进庄子便开始筹备了。

一道参折。

参的是朝中数位高官罔顾国法,利用特权强买、巧取或霸占京郊膏腴,广建私庄,奢靡逾制。

奏折中所列之人要么与尉迟珩往来密切,要么是那些中立派和墙头草,所列庄子皆有确凿地契与账目佐证,其中也包括槐竹山庄。

梁宥宽不怕查。

只要皇上命人彻查,谁来查、能查出什么都是他们梁家说了算。

本想昨夜放尉迟珩的人进去,让他们带回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好让他们消停两日,浴佛节结束后便将这参折呈上去。

谁知靖王纵火炸庄,将他的计划全盘打乱。

他上次还说,聪明人最大的弱点便是太相信自己的判断。

现在想来。

这话如回旋镖般扎到了自己身上。

而听了这句话的邓管事,已经死了。

梁宥宽眼中透着一股阴鸷,语调却十分平静。

“槐竹山庄乃我们梁家一名族中长辈的别业,常年用来存放梁家历代积攒的药材与藏书,昨夜有歹徒居心不良,于浴佛大典前夕,蓄意纵火不说,还私藏火药炸毁,自是请皇上严查凶手。”

梁谦对此不置可否,那双深凹下去的眼睛盯着虚空望了一会儿后,缓缓沉了下去:“靖王入京,于梁家而言未必不是个机会。”

梁家已把持朝政近十年,朝堂大半高官都是他梁家的人,地方上一半刺史都是他梁家的门生。

鼎盛时期,皇帝说的话出了崇元殿便算不得数,梁家不同意的事,皇帝下十道圣旨也没用。

若不是尉迟珩手握神权横空出世,且民间声望极高,梁家早已权倾朝野。

如今梁家金银权势应有尽有,唯独手中无半分兵权,恰似猛虎卸去尖牙利爪,纵使胸怀吞天野心,终究无从施展。

放眼朝野,除却天子直接掌控的京畿禁军,实打实掌一方重兵者,唯有三人。

靖王掌京外藩镇三万陆兵。

姜肃尧常年戍守宁原边境,手握北疆八万边骑。

吴崇礼独控沿江水师。

三人中。

吴崇礼极度忠君,对梁家极致厌恶,将其视作窃权外贼,朝堂之上处处拆台,处处针对。

然而他驻守江南富饶之地,不缺粮饷又扼守漕运咽喉,梁家数次拉拢,不仅被其断然拒绝,还反遭其上奏弹劾,言辞激烈,几近指名道姓斥梁氏为国蠹。

和御史大夫白允之一样招人厌,还让人奈何不得。

而姜肃尧谁也不站,宁原离京甚远,消息闭塞,平日只听调不听宣,对京中党争向来漠然,只在年初将其庶女送入宫中,但也不见其有结党之意。

梁家曾派人携重礼试探,姜肃尧虽未拒之门外,却也未予明确回应。

就这么态度不明的僵持。

那姜家庶女如今还进了国师府,局势再次扑朔迷离。

唯独靖王。

不仅与皇上隔阂深重,也素来与尉迟珩不和,若能拉拢,不仅能补梁家之短,还能顺势引导,让其与尉迟珩正面相撞,梁家便可坐收渔利。

梁宥宽自然知晓梁谦口中的机会,但是他很轻地摇了下头:“靖王此人……”

思忖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找着合适的词加以形容。

“行事诡谲,难以捉摸。”

是人便会有弱点,有想要得到的东西,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为争名,为夺利,为死后流传千古,有多少人不惜头破血流?

可靖王不一样,直至今日,梁宥宽依旧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跟一个没有明确目的、诡谲难测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见梁谦还在盘算。

梁宥宽温声提醒道:“父亲,靖王与陛下虽非亲兄弟,但陛下的生母,靖王也自幼唤一声母妃,二人一同长大,情分非同寻常。可是后来,靖王对陛下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梁谦不禁眼皮一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不愧都是那女人一同抚养长大的,性情及手段……”

一样阴狠。

一样阴晴不定。

梁宥宽并未答话,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更重,从舌尖一路涩到咽喉底,抬眼之时,他望见珠帘随晚风微晃,光影碎成一片片浮动的暗斑。

梁宥宽目光停驻片刻,在那摇曳的光晕中似乎望见了靖王耳边流光溢彩的耳坠,碎银幽微,冷光凛凛。

他笑了下,语焉不详:“孩儿觉得,靖王倒是比陛下更思念母妃。”

梁谦不愿再提这性情诡异又容貌瑰丽的母子三人,转了话题。

“兮儿今日派人来信,道是心神不宁,问家中近况,你回信时捡要紧的告知,让她安心待在宫中,莫要多想,若得机会便侍奉好陛下。”

梁绾兮位主中宫数年,却始终未能诞下嫡嗣,朝中已有风声渐起。

“心神不宁?”梁宥宽温和笑道,“想必是我昨夜惊险,与她感应上了。”

他们是为双生子,自幼便心意相连,别的不好说,但若有一方出了事,哪怕相隔甚远,另一方也能察觉一二。

“感应归感应,莫要再让她胡乱猜测。”梁谦似是想到什么,又道,“还有一事。”

“父亲请讲。”

“姜家庶女为何入国师府,可查清楚了?若是姜肃尧有意倒向尉迟珩……”

后果不堪设想。

梁宥宽顿了片刻,推测道:“姜家至今都没有动作,可再观望一阵。而尉迟珩让她入国师府,不仅因为她间接绑定姜家,还因为她有可用之处,应是足够聪明,智计过人。”

梁宥宽昨夜虽恼火,但也没想杀她,密道爆炸以至阁楼歪斜并不足以动摇他的准头,箭弩相对,不过是想看看她会作何反应。

那故意射偏的一箭,并未使其吓破胆,还让她往生路跑得更快。

“姜肃尧一旦有倒向尉迟珩的迹象,姜家便留不得,动摇姜家根基便可从此女下手。”

梁谦顿了下,又道:“好在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梁宥宽从他这番话咂摸出了别的意味,再联想到梁绾兮那封信。

他问:“长姐可是还说了些什么?有什么动作?”

“她早已据此谋了局,姜家庶女是从冷宫出来的……”

之后梁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梁宥宽唇边的笑意却愈发明显。片刻后,他笑着赞道:“此计甚妙,等会儿我便回信夸夸长姐。”

若真到那一步,不仅姜家庶女活不成,姜家跑不了,将其领入国师府的尉迟珩也会倍受牵连。

一箭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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