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两方拉锯
姜黛没有急着去藏修阁。
而是先回屋换了身衣裳，把身上捯饬干净了，又往嘴里塞了几颗蜜饯，才不紧不慢地往藏修阁的方向走。
不能太早。
得给仲青留点时间复命不是？
……希望仲青言而有信，不提关于面具的事情。
想到这，姜黛又想起在清源寺时她问仲青的问题。
庄子里有没有尉迟珩安插的暗桩。
仲青没回答，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其实姜黛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来，因为没有尉迟珩点头，他手下的人一个字都不会多吐，嘴巴严得像是被浆糊封过。
据她所知。
仲青原是大理寺的人，行事沉稳，能力卓绝，大理寺的旧档里至今还留着他经手破除的几桩悬案，后来他查的一桩案子牵扯到当时的刑部侍郎，证据确凿却被人强压下去。
他不肯收手，结果被反咬一口，以至被人陷害入狱，唯有死路一条。
是尉迟珩把他捞出来的。
假死脱身，改名换姓，于昭平元年入国师府。
因为欠一条命，所以会拼命，会忠心耿耿。
夜色已深，国师府回廊上只挂着零星几盏防风灯，灯光昏黄，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就算商戈没受伤，尉迟珩也只会派仲青与她一起探山庄，同是办案之人，她最清楚仲青的天赋和底线在哪里。
尉迟珩也知道。
所以杀人这种事，尤其是为了达到目的而杀害无辜之人的活，都是商戈在做。
想到商戈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姜黛仿佛看到了现代典型高智商低情商杀人机器的影子，这才是真正的冷血杀人犯。
尉迟珩手下的这群人估计是从阴曹地府里挑的。
他本人也是个阎罗。
思忖间。
藏修阁到了。
姜黛抬手叩了叩门，听里面传来声音后，她才推门而入。
这两日忙着探山庄，早出晚归的倒是没怎么见尉迟珩，他如今似乎刚沐浴完，身着一袭白衣，微湿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将那布料洇出了较深的痕迹。此情此景，还真让姜黛瞧出了几分仙气。
“坐。”他没有抬头，把正在写的一行字写完才搁下笔。
姜黛没坐。
她走到案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把袖中的竹枝抽出来搁在桌上。
竹枝在身上揣了太久，叶子已经蔫巴了，但品种特征还在，竹节间短而均匀，节间有淡绿黄色的纵条纹。
“大人可知这是什么竹？”
尉迟珩垂眼看了下，沉默片刻后，声音不高不低地吐出两个字：“岑戊。”
？
什么？
什么雾？
晨雾竹？
不对，是平舌音。
岑？
涔？
笒？
……
好几个字在姜黛脑子里一晃而过，她心里默念两遍后，猛地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抬头左右看了看，回头回神时，就见右前侧不远处已经悄无声息站了一人，也不知何时来的。
哦，岑戊。
阎罗座下的第三只鬼。
确实一副鬼样，身形单薄近乎枯瘦，面容狭长，肤色冷白泛青。
这么久了，她总算是把三只鬼见齐了。
姜黛没出声，只看着。
岑戊也没说话，他朝尉迟珩微微颔首，在其目光示意下，上前伸手拿起桌上的竹枝，指尖轻轻摩挲过竹条，动作极其细致。
“早园竹。”岑戊嗓音低哑。
尉迟珩看向姜黛：“你要问什么？”
姜黛便侧身对着岑戊，问道：“早园竹固土效果如何？”
“尚可，但非最优。”
岑戊指尖仍停留在竹节处，他抬头看过来，眼下泛着淡淡乌青：“若论固土，紫竹根系更深，撑力更强，尤适陡坡，或可选刚竹，其鞭根横走迅猛，盘结如网。早园竹虽成林快，然根系偏浅，仅宜平缓之地。”
姜黛眸光微动。
思索片刻后，她又道：“若是地表下方有密道，将早园竹种于通道侧方……”
尉迟珩和岑戊的目光同时落在姜黛身上。
岑戊道：“此法尚可，早园竹表层鞭根密集能固土，且出笋顶力温和，根系偏浅，也不易破坏密道结构。”
室内陷入短暂静默。
尉迟珩朝岑戊的方向抬了下手，岑戊拱手而退。
等室内仅剩他们两人，尉迟珩问：“你的意思是，庄子下方有密道？”
“民女猜的。”
虽然姜黛确信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但答得模棱两可。
尉迟珩让仲青跟着她，保护她的人身安全，还什么都听她的，仿佛她这匹千里马遇上了真伯乐，伯乐给予她行动自由，让她尽施拳脚。
但这说白了不就是放任她去试探边界吗？
再把仲青当作眼睛，看她是怎么一步步替他摸清真相轮廓，可尉迟珩对那座庄子的了解，远比他透露给她的要多得多，却是半点信息都不共享。
于是自己纯输出，他的得力手下宛如降智般纯接收。
仲青唯一主动跟她说的信息就一点。
竹林里有竹叶青。
应是庄子里专门养的。
姜黛暗戳戳试探道：“民女有一事不明。”
尉迟珩抬起眼皮看她。
“大人明知那竹林里养了成群的竹叶青，为何不让仲青提前告知民女？”
“仲青说你是自己折的竹枝。”
“……”
“你折竹枝的时候他没拦，因为蛇没动。你折完之后他告诉你竹叶青成群出现，是在提醒你下次不要擅自靠近，本座以为这个道理不难懂。”
姜黛被他这番话说得噎了一瞬。
她想反驳，但她知道他说的也没错，仲青不拦她，是因为他判断当时没有危险，而她自己在折竹枝时没有发现蛇，只能说明她眼力不够，不能怪别人没提前说。
“好，这件事是民女自己疏忽。”姜黛利落地认了，然后话锋一转，“那西边那个口子呢？大人知道那个口子的存在吗？”
那庄子在外人眼中就是很寻常的庄子，佃农菜农由南边通道进出，运送的都是些生活物资。
而经高温炼制出的废渣能通过西墙的口子往外送，那么大批量死亡的尸体呢？尸体无法像废渣般扔出去，又该怎么藏，才会出现在西侧槐树林？
只能说明庄子通向外界的路，不止一条。
地上仅一条通道，地下有几条就说不准了。
姜黛目前确定了西墙处有口。
但是她怀疑不止一个口，农田里和槐林深处应该还有。
她笼统的用了“西边”一词。
她在诈尉迟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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