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世间安得两全法？

天命二字听着神圣，可这江山又不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

各方势力此消彼长，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谁知道天命会不会发生转移？

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至于他的结发妻子阴丽华……

刘秀的心口掠过一丝微涩，但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当年他年少时便对阴丽华倾心不已，后来得以迎娶心上人，他自是满心的欢喜，可是，如今他要争的是天下！

世间安得两全法？与发妻相知相许的情分，他自然是不会忘。

可乱世逐鹿之际，儿女情长终究还是要为江山社稷让步的。

从前的他是这样选择的，如今提前窥见了结局，他也还是会踏上同一条路。

刘秀抬眼迎上刘杨的目光，沉声道：“好，便依大王所言。他日我若为帝，郭氏当居后位，永不得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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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野阴府中的回廊下，风卷着院中的海棠花瓣，轻轻落在阴丽华的裙角。

她抬眸望着悬在半空的天幕，光影明灭映在她清婉的眉眼间，看着天幕上的消息，她忍不住微微扯了扯唇角，眼底只余一片了然。

她早就知道，刘秀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这一次，只怕连她主动辞让后位的步骤都省了。

他会亲手将她这位明媒正娶的发妻，从正妻之位上挪下来，去成全那场关乎天下的联姻。

她自然从不怀疑两人之间的情意。当年初见，他还是一介白衣，一句“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的倾慕，滚烫又真切。

后来阴家因战乱逃亡，她大哥与刘秀兄长交好，又得知在昆阳之战中大放异彩的刘秀对她倾心已久。

家人觉得此子未来可期，便做主将她嫁给了刘秀。

他们二人的确是两情相悦，可他们之间的婚事，又何尝不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利益置换？

他需要阴氏宗族的扶持，需要一个美娇娘做他的贤内助；她也需要一个能撑起门楣的夫婿。

感情是这场婚姻上的锦上添花，却不是必要之物。

嫁与他的那些时日，他待她的宠爱与疼惜，也作不得假。

可这是乱世，是群雄逐鹿，尸骨成山的乱世，儿女情长在江山霸业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思及此处，阴丽华的心口充满了涩意，像是锦缎浸透了冰凉的水，慢慢变得沉重。

怎么可能会不难过呢？

可她自幼接受的教导，不是让她困在后宅里与人争风吃醋的。

阴家的女儿，生来便要知道权衡利弊，要懂得在乱世的漩涡里，为家族谋得一条安稳的出路。

所以她不怨刘秀，更不会去怨那个同样无辜的郭圣通。

两人同是生于乱世之中的女子，同是家族棋盘上的棋子，她们都要承载母族的荣光，都要背负家族的期许，谁又比谁更轻松？

同为女子，何苦再互相为难？

与其执着于正妻之位，倒不如放眼于未来。

她与刘秀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刘秀败了，她这个所谓的正妻，到头来，也不过是乱军之中的一缕亡魂而已。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日，能陪着他一同共赴黄泉，或许已经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一个女子，还是生的如此貌美的女子，生于乱世之中，生存本就艰难。

可若他日刘秀真能登临九五之位，就算她屈居妃位，这天下又有谁敢真的轻贱于她？

位份或许是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一个名份所能给的。

大势当前，她拎得清轻重，也明白其中的利弊得失。

天幕之中后世之人的议论声中，多是在为她们抱不平。

阴丽华看着，忽然轻轻地笑出了声，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阴丽华心中暗自感慨着：“这群后世的孩子，还真是单纯啊。”

虽然她如今也不过才十几岁而已，但是总觉得自己的心智似乎要比他们成熟得多。

她轻声自语道：“可惜，这世间的许多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家国、生死、前程……这些恩怨情仇全都纠葛在一起，哪里是一句谁对谁错就能说得清楚的？这世上之事，多的是权衡与取舍，大多数人都是身不由己罢了。”

生于这个乱世之中，她已经比许多人都要幸运了。

阴丽华抬手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望着天幕上的文字，目光温软如水，低声道：“不过，还是要谢过你们。”

“谢谢你们，愿意为我和那位郭姑娘，鸣一句不平。”

自古真心最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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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在我们这旮沓，贬妻为妾的，抛弃发妻的，都统一称呼为渣男！】

【因为后续继位的汉明帝刘庄是个不错的皇帝，所以，后世之人对刘秀和阴丽华的主流评价是帝后真爱，而郭圣通就是阻止他俩在一起的绊脚石。［摊手］】

【刘秀不爱郭圣通，还跟她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冷脸做恨吗？[抠鼻]】

【哈哈哈哈哈哈！他们一般管这叫做：为了大事不得不做出的牺牲和暂时性的隐忍与妥协。［大笑］】

【懂了，为国做鸭嘛～［狗头］】

看着天幕上的弹幕内容，刘秀起初只是面色微沉，他生性宽和，素来不屑与人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可那些话越说越不堪，什么“冷脸作恨”，什么“为国做鸭”……饶是他养气功夫再好，也只觉得一股怒火顺着心口直往上冲。

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霍然起身，厉声怒喝道：“放肆！简直放肆！这群后世之人当真是欺人太甚！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刘秀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天幕上那些刺目的字句，只觉得荒谬又愤怒。

说什么他是渣男，他确实对不住阴丽华，可是他自觉并未对不起郭氏。

当年在原配与她之间，他封她为皇后，已经是委屈了原配发妻。

后来他也尽力维持着两宫之间的平衡。

只是人心向来都是偏的。

阴丽华温婉贤淑，善解人意，十余年不争不抢，再加上他对她满心的愧疚，他难免对她更加偏爱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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