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师徒和解
两人来到梅江书院，书童请她们进了茶室。
书院中依旧朗朗读书声，蝉鸣依旧聒噪。
书童通禀之后，正在上课的陶夫子破天荒放下书，让学生自行温习。
茶室外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又沉稳又快，谢令容紧张地攥着衣袖。
陶夫子性格偏执顽固，认定的事不会改变，皓首穷经心无旁骛，将一生献给授业。
他常说：“道不变，义不移，圣贤之训，不可改易。”
谢令容无颜再见他，可心中又燃起一簇小火苗。
若能与恩师重修于好，她这辈子也就无憾了。
门外的脚步忽地一顿，显然陶夫子看见了谢令容。
他陡然冷下脸来，连带着对沈穗岁都没有好脸，碍于情面他冷冷道：“老夫见过县主。”
“陶夫子莫要客气，请坐。”
陶夫子气呼呼地坐下，除了刚开始一眼，再也没看谢令容。
而谢令容始终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连余光都不敢往陶夫子那边看。
“陶夫子，我与谢姑娘十日之后便要离开槐花镇前往京城，特来向你告别。”
陶夫子眸心骤缩，鼻息急促，脸色难看得好似淋了冷雨的黄泥坯子。
沈穗岁假装没看见，自顾自继续说：“谢姑娘是个有志向的人，我很佩服。”
“哼。”陶夫子重重一哼，与人为妾，侮辱了志向二字。
他冷眼扫过去，想来谢令容如愿攀上了王爷的高枝，要进武安王府了。
一切都没逃过沈穗岁的眼。
“陶夫子，我们此次前来有一事相求。”
“何事。”陶夫子硬邦邦地挤出三个字，若听见污他耳朵的话，随时拂袖而去。
“谢姑娘打算在京城开设女子书院，奈何不懂经营，特来寻我相助。然而我对此事亦是一窍不通，故而想到陶夫子，特登门讨教，恳请夫子指点谢姑娘谋划兴办书院事宜。”
陶夫子满脸的怒气转成错愕，半信半疑：“开设女子学院？”
“嗯，以谢姑娘之才做女先生绰绰有余。她心怀宏愿，欲使世间女子读书识字，广增学识，开阔眼界，不再困于深宅一隅。
让普通百姓之女识字，教会她们明理通达，知晓天地辽阔，寻得立身底气。”
一番言语，让陶夫子目瞪口呆。
青灰的双唇微颤，他终于看向始终低着头的谢令容：“你……真如此想？”
谢令容点了点头，晃动间，一滴泪甩落在地。
她哭了。
陶夫子忽然有点手足无措。
沈穗岁站起身：“夫子，我很赏识谢姑娘的才情，愿意带她去京城，亦会助她开设大元王朝第一家女子书院。还会建一座比藏修阁更大的藏书楼，到时候书院开张，定发帖子请陶夫子喝酒。”
您与谢姑娘应该有话说，我就不打扰了。”
沈穗岁离开了梅江书院，留给师徒二人足够的空间。
回到衙署，她与太医聚在一起研究紫芝替代药材。
她提出了一个想法：
“我觉得，一味药难以达到紫芝的药效，若是几味药融合，是不是有可能达到？”
太医猛地拍大腿：“县主，好注意啊，我等这就去试。”
“嗯，我也一起找找。”
忙到天黑才回小院，谢令容已经等候多时。
她两眼红肿，但眼底的郁色已消失殆尽。
“县主，夫子原谅我了，他还说等我在京城买好宅子，就去帮我布置学堂，还帮我宣扬招生。”
谢令容很是激动：“他老人家还给我了五百两银子，让我买个大点的宅子，把爹娘一起接到京城去，但我没要。夫子倾囊相授，我怎可拿他的银子。”
说着潸然泪下，情难自已。
她一个人熬了很久，在良知和夙愿之间，被迫抛弃良知，企图走一条弯路。
幸好，遇见了沈穗岁，让她及时止损能在陶夫子面前抬起头，破裂的师徒关系亦重新修复。
“县主大恩，令容无以为报。”
沈穗岁替她擦眼泪：“带你去京城就是大恩了？”
“嗯。”谢令容坚定点头。
“那我接下来的话，你可要听好了。”
谢令容立刻敛了神色：“洗耳恭听。”
“我想入股你的女子书院，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买一个大宅子，改建为书院。同时还要建一座比藏修阁更大的藏书楼，让女学生们可以博览群书。王爷已经答应替书院宣扬，到时候不用怕招不到学生。
另外，书院可一分为二，东边收京中世家小姐，束脩偏高，西边收普通百姓之女，束脩偏低。让更多的女子读书识字，明事理懂学识。”
谢令容震惊：“可……可以吗？”
“完全可行，学院的营收我与谢姑娘五五分成，前期一应款项皆由我来出，谢姑娘只需将精力放在学院布置和课业之上。”
“不行，如此一来县主岂不吃亏。”
“哪里看出我亏了，明明是我赚了。买下的宅子是我的，修建的藏书阁也是我的，即便学院开不下去，宅子我还能转手卖了，哪里吃亏？”
谢令容脑子一向灵敏，可被县主这么一绕，一时间竟想不到反驳的话语。
“可是……”
“别可是了，你花钱的地方也不少。书院开在京城最繁华的地界，你买的宅子就不能太偏，最好在学院附近，方便你每日去书院授课。那里的宅子可不便宜，这银子得你自己想办法。”
沈穗岁银子多，可随手买下一个两进两出的宅子赠于她。
知晓谢令容自强，若是连自己的住宅都要旁人出钱，她怕是住不安心。
“我有个主意，你回去跟爹娘商量，卖掉南郡的宅子一家人搬到京城去。你放心，女子学院的营收绝对能让你们一家在京城丰衣足食。以后赚了钱，再换个大点的宅子也不迟。”
这些，谢令容从未想过，心绪动荡：
“县主，我本卑劣之人，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有韧性有志向，比一般男子强千倍。同为女子，我希望能帮助更多如你一般的姑娘，得以实现自己的抱负。”
沈穗岁迎着明亮的月色，笑语晏晏。
谢令容眸心含泪：“多谢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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