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差一点成了太子
此刻，小小的厨房，唯有母子二人，惠妃再也不用顾及旁人的眼光，双手紧紧捧着裴肃的脸，颤抖地抚摸着日思夜想的儿子。
“肃儿，我的肃儿……”
温和端庄了一辈子的惠妃，头一次失了态，哭到不能自已。
裴肃的双臂稳稳地托住她，掌心轻抚她的后背。
掌心之下，骨头硌手，后背单薄如纸。
“母妃，您瘦了许多。”
乌黑的发丝之下，已有了几根白发。
六年时间，足够长。
没有裴肃护着，以惠妃的性子，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惠妃的失态不过片刻，骨子里的温婉教养，令她迅速归敛心神，重归端庄。
“瞧我，该高兴的事儿竟哭成这样。”
她偏过身去，擦了擦眼泪，重新蹲守在炉子前：
“肃儿，稍等片刻，竹荪玉露羹马上就好了。”
“嗯。”
裴肃站在她身后，静静地陪着。
母子二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偶尔说上一两句，又安静下来。
裴肃整个人如泡在温和的泉水中，平静安宁。
在母妃身边，他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满眼只有母妃为了一碗竹荪玉露羹忙碌的身影。
世间最简单的幸福莫过于此。
等鲜汤出锅，母子二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裴肃小时候喜欢在外头用膳，惠妃便让人打了一套石桌石凳，当时他个子矮，脚都沾不了地，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转眼，他已长得如此高大，坐在石桌旁，一双长腿几乎无处安放。
“肃儿长高了，石桌太小，是我疏忽了，竟然没提前准备大桌子。”
惠妃自责地看着裴肃，对他的愧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浓。
即便他人好好地坐在眼前，也依旧难掩心疼。
“不要大桌子。”裴肃从碗里抬起头，嘴角有些许油渍，惠妃替他轻轻擦掉。
“这张石桌承载着许多美好的回忆，留着吧。”
他不在意石桌大小，在意的是陪他的人。
“嗯，好，都听肃儿的。”
惠妃的眼睛始终落在裴肃身上，脸，手，脚，每个地方都看了好多遍。
若不是不方便，她甚至想让他把衣裳脱了，看看身上是否有伤。
算了，慢慢来，他们还有许多时间。
先前满肚子的话，终于可以互相倾诉。
惠妃问了裴肃好多话，裴肃皆耐心地一一回答。
六年里发生了太多，岂是一时半会儿能讲完的。
裴肃回京，事务繁忙，再过一刻便要离开。
他心里挂着一件重要的事：
“母妃，曲卓说方才皇后罚您下跪了。”
惠妃脸上露出惶恐之色，磕磕碰碰解释道：“没有罚我，妃嫔见到皇后本该行礼。”
裴肃眸色晦暗，没有揭穿惠妃拙劣的谎言。
他没有继续追问。
离开琼华殿之前，裴肃单独见了蔷薇。
“王爷，您回来了，一定要替娘娘做主啊。”
不用裴肃开口，蔷薇便把惠妃这些年的遭遇，一字不落地告知了他。
字字泣血！
裴肃的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捏断了掌心之下的扶手。
原来这些年，母妃在宫中竟过得如此艰难。
她不争不抢，温婉端庄。
唯一的错， 大概是生下了裴肃这个人中龙凤的儿子。
他年少时便显露出过人才智，灵慧天成，过目不忘，常得老师盛赞。
不仅如此，他在武学方面亦有天赋卓绝，根骨奇佳。兵书烂熟于心，排兵布阵，攻守谋略皆能了然于胸，见解独到，年幼之时将帅之气便初见端倪。
皇上偏爱于他，因为他是众多皇子中最优秀的一个，也是最像皇上的一个。
他差一点成了太子。
正因如此，她们母子成了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刁难，责罚，成了家常便饭。
皇后乃太后嫡亲侄女，她们沆瀣一气，统管六宫，惠妃母家势薄，虽为妃位，但后宫举步维艰。
为了护着裴肃，让他安心读书，惠妃忍气吞声，伏低做小，可依旧挡不住皇后的各种威压。
后来裴肃主动请缨，入军营守边关。
皇上同意了，并封他为武安王，赐京城最大的府邸为武安王府。
成为武安王的第一百天，裴肃出征边关。
自此，六年未归京。
惠妃在寝殿吃斋念佛，保佑裴肃平安，一颗心整日挂在千里之外的边关。
自打裴肃入主军营，捷报便接连不断，他的威名很快传遍大元王朝上下。寻常百姓或许不知当朝太子是谁，却个个都听过武安王的赫赫声名。
惠妃把这份骄傲藏在心里，从不在外显露。
可再低调内敛，也抵不住旁人的险恶用心。
有太后纵容，皇后想着法子折磨惠妃。
再多的苦，再难听的羞辱，惠妃都咽下去了，只盼着裴肃能早日安全回京。
听到这儿，裴肃的骨指捏得咯吱作响。
他以为凭借自己在战场上的战功，能成为母妃在后宫傍身的资本，却没想到反而让她深陷险境。
惠妃受了委屈求告无门，唯有忍着。
今日父皇大肆嘉赏惠妃，皇后怕是嫉妒得眼眶发红。
“曲卓，随我去见父皇。”
“是，王爷。”
裴肃面色冷厉，带着曲卓而去。
蔷薇双目含泪，看着王爷高大英武的背影，喜极而泣：“老天爷显灵，我们娘娘终于苦尽甘来了。”
一炷香后，裴肃回来了，还带了皇上口谕。
“武安王常年驻守边关，少有机会承欢母妃膝下，念及母妃久居深宫，为尽人子孝心，奏请惠妃移步武安王府小住。朕知其孝心，现准予惠妃离宫，前往武安王府，待太后大寿之日再行返宫。”
惠妃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蔷薇笑着说：“娘娘，奴婢这就去帮你收拾东西。”
琼华殿院内摆满了皇上的赏赐，宫人还未来得及收进库房，这会子又要忙着收拾出宫的物件，宫人们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赶在天黑前做好一切。
惠妃十七岁入宫，至今已有二十四年，高墙深院，抬头方寸间，行事皆看人脸色。
她早已忘了京城的长街有多繁华热闹，也记不起年少时踏青游玩的快乐。
本以为一生都将困于此，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出宫。
一切都因裴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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