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今日起，九门立。
书房内。
“湘江码头的船帮定了死规矩。”张日山站在书桌前，语气沉郁：
“凡是要走水路的货，要么让出三成利，要么就让货物直接沉底，连咱们的货，他们也得按这个规矩抽成，更别提底下那些散落的土夫子了。”
张启山手中的钢笔在指尖缓缓转动：
“现在，可不能由着他们这么算了。”
长沙城要整改，水路这条大动脉就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之前剿匪，算是解决了陆路上的隐患，如今，也该轮到收拾这帮水上的人了。
他停下转笔的动作，沉声吩咐：“副官，听我命令。去约他们老大见一面，就说，我有笔大合作要跟他谈。”
“是，佛爷。”张日山利落应下，转身退出。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
张启山将钢笔轻轻搁在桌上。
不把水路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他拿什么去建立九门？
如今，红家、李家、霍家……这长沙城里的各方势力，可都睁着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下一步呢！
夜色如墨，江面上的雾气湿冷刺骨。
在码头深处一间昏暗的堂口里，几盏煤油灯摇曳着，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龙头帮齐聚一堂，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张启山这是想干嘛？动了山上的，现在想动水上的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我看是这样。最近……长沙城真是静得可怕呀！你们没听说吗？那帮下地的家伙，现在都没消息了。”
“是啊，我这也是，之前说好的货，卖家那边突然就停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有人咬着牙：“看来……他是真的要对我们下刀子了。”
一时间，堂口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正中间那个位置上。
那里坐着龙头帮的老大——龙眼。
他是个身形肥硕的胖子，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
他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听着底下人的抱怨，脸上的横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都冷静点，吵什么吵？天又不会塌。”
他停下手中的核桃，身子微微前倾，独眼扫过众人：
“张启山这次来，无非是想把水路这块肥肉控制在自己手里。”
“这事我会亲自去谈，你们切勿轻举妄动，不然你们还真想……让他把我们当水匪给剿了呀！”
“浏阳山我可能不清楚，但岳麓山上的帮土匪，我熟得很。之前也是正经带过兵打过仗的，没想到……被张启山一窝给端了。”
堂口之内，众人被龙眼一番话压得噤声不语。
他们心里都透亮，岳麓山一众盘踞多年的山匪何等凶悍，最后依旧悄无声息覆灭在张启山手里。
此人手段狠绝、布局极深，绝非普通军阀那么简单。
龙眼指尖重重碾过核桃。
他不怕谈，只怕没得谈。
翌日正午，湘江码头。
龙眼带了十几名贴身好手赴约，个个暗藏兵刃，只要有变，江面立刻就能杀出退路。
码头石坪中央，张启山一袭军装立在风里，身姿挺拔沉稳。
张日山肃立身侧，目光冷冽，寸步不离。
“张大佛爷。”龙眼缓步上前，故作从容抱了抱拳，“久仰大名。不知佛爷今日所说的大合作，究竟是什么买卖？”
张启山淡淡看着他开门见山：“湘江航道，垄断太久，盘剥太重。”
一句话，直接戳破船帮多年根基。
龙眼脸色微变，强装笑意：“佛爷说笑了。江水凶险、水匪横行，我船帮守着水路，收三分护船利，不过是江湖规矩。”
“从前无人管束……是江湖规矩。”
张启山语气平静，却字字压人，“如今长沙归我管，旧规矩作废。”
龙眼眼底锋芒一露：“佛爷这是想断我们船帮生路？”
“我是想给长沙一条活路。”
张启山抬眸，目光扫过整片江面。
“长沙土夫子、商户、外运古货，尽数卡在你们手里。三成抽成、截货沉底，凭一己私欲锁死全城命脉。山匪已平，水陆必统，这长沙的天，该换规矩了。”
龙眼心中一紧，终于确认——张启山今日，是势在必得。
他咬牙硬撑：“佛爷若是要强夺水路，我船帮数百弟兄、百艘船舰，拼死也能拖一场血战！江水无情，真闹起来，谁都落不下好！”
话音落下，码头两侧船帮弟子瞬间绷紧筋骨，杀气骤起。
可下一秒。
江面远处，整齐的铁船破浪而来，黑压压封锁整条航道。
岸边密林深处，隐约亮起无数冷亮枪口，无声对准整片码头。
没有喧嚣，没有喊杀。
仅仅一瞬，龙眼浑身冰凉。
他自以为倚水为天险，殊不知，张启山早已连夜布控，将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张日山冷声开口：“龙帮主，山匪覆灭在前，你还要重蹈覆辙？”
龙眼僵在原地，肥胖的身躯微微发抖。
他终于懂了。
张启山从不是来谈判，是来宣判结果的。
张启山缓步上前：
“我不剿船帮，也不杀你们弟兄。你们世代守江，熟水路、知水情，长沙需要你们。”
“但从今往后，水路归公，规矩归我。”
“废除三成抽成，禁止私扣货船、沉货勒索。长沙城所有出土古货、南北商货，水路无条件优先通行。船帮负责江面治安、航道押运，按月领俸、统一分利。”
“安稳做事，全员活命。割据作乱，全军覆没。”
字字落地，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龙眼喉结剧烈滚动，望着四周合围之势，终于彻底低头。
他双拳缓缓松开，躬身俯首：
“……船帮，听凭佛爷调遣。”
……
水路既定，湘江归顺。
长沙城最大的两块隐患——山路匪患、江水割据，尽数收归掌心。
张启山立于案前，八封信，八户人家。
他将信逐一叠好，整齐放入信封，抬手递给身侧的张日山。
“交给各家当家人。”
张日山双手接过，郑重颔首：“是，佛爷。”
八道身影，陆续登门。
无人迟到，无人缺席，无人敢怠慢。
张启山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起。”
“废割据，平水路，定规矩，共守长沙。”
“我张启山，立九门。”
“上三门掌权，平三门下地，下三门经商。三方互为倚仗，缺一不可。”
“九门一体，同气连枝。”众人齐声应和。
张启山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当家们。
“九门既立，便需有九门的规矩。”他放下茶盏：
“我在此立一条铁律……”
“九门中人，无论是谁，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城西方宅中人。”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方宅”二字，在座之人无不耳熟。
那是张启山“心上人”的宅子。
今日，佛爷当着所有当家人的面，将“方宅中人”单独拎出来护着。
可见其用情至深啊！
只有齐铁嘴缩在角落，揉了揉腰：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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