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人类的力量，太卑微了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宁有雪此时才带着麦小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站定就急促地问道：“你们没事吧！”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众人脸上如遭雷击般的错愕。

夏蓝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指向台阶上那个已经断气的女人，声音变了调：“她……她……泯怜，她刚才叫你宝贝？她是你妈妈？！”

安梓死前那微弱却清晰的呢喃，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

宁有雪彻底懵了，手中的长弓差点滑落在地，大脑一片空白：“啊？我……”她看着安泯怜此时的表情，那是绝望与崩溃的交织，其中还掺杂着浓烈的恨与无法抹去的爱。

“我……对不起，泯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宁有雪彻底慌了手脚，那支箭还插在安梓的心口。

神希立刻上前，一只手重重地搭在宁有雪的肩膀上，稳住她的身形，沉声道：“有雪，不怪你，你做得很好。别乱想。”

神希转过身，轻轻走向安泯怜。安泯怜此时已经跌坐在台阶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泯怜，你还好吗？”神希担忧地弯下腰问。

安泯怜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安梓的那只眼睛。那只被硫酸腐蚀了一半、仅剩细缝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

妈妈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跪在旁边的聂玉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中，她颓然倒地，声音嘶哑：“安梓……安梓……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想伸手去触碰那具血迹斑斑的身体，指尖悬在半空，却终究没敢落下去。

聂玉缓缓转过头，看着神希背后的安泯怜：“原来……你就是安梓的女儿。她……她找了你很久，久到我们基地的每个人都听过你的名字。”

安泯怜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她听不见众人在说什么。

夏蓝和花照云一左一右握着她的手，嘴唇嗡动着，可那些安慰的话落在她耳朵里全是模糊的杂音。

只有妈妈死之前的那几句话，好大声，像雷鸣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震得她无法呼吸。

她承受不了。

聂玉撑着发软的腿站了起来。

“神希，我先走了。”

聂玉没等神希回答，低着头，背影佝偻地走向大门。

走出一楼大厅的时候，她又痛苦地回头看了一眼安泯怜，看了很久很久。她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让一对苦苦寻觅的母女以这种残忍的方式重逢，又瞬间死别。

最后，聂玉收回目光，消失在街道。

神希默默地把几乎瘫软的安泯怜背在身后。她看了一眼周围满身泥污与血渍的同伴，低声下令：“先上去，把物资收拾一下。我检查一下大家的伤势，必须立刻离开这儿。”

在这个十分潮湿、布满腐肉和细菌的环境里，细小的伤口都能要人命。众人默不作声地点头，跟着神希往楼上撤。

郑莉和张幼音听到指令，已经先一步回之前的房间收拾东西了。等神希一行人走到二楼的房间门口时，发现房门是敞开的。

麦小优第一个冲了进去，嘴里喊着：“妈妈！我们回来了！”

小姑娘这一路经历了太多的杀戮，此刻迫切想见到木有仪。

“妈妈？苏爷爷！”忽然，麦小优在屋里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心头一惊，迅速冲进房间。

入眼的景象让大家呼吸一滞。木有仪被粗绳死死地绑在椅子上，正拼命挣扎。苏由脸色惊恐，正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大包——那是小木生。苏守华老爷子则瘫倒在地上，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了？”神希立刻扫视木有仪的瞳孔和肤色，见她没有变异的迹象，才稍微松了口气，“到底怎么回事？”

苏由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指着木有仪哭着说道：“刚才你们在下面打架……外面那些怪物叫得太凶了，小木生一直哭，怎么哄都哄不住。有仪姐……有仪姐像是疯了一样，她趁我们不注意，拿了个枕头……她想捂死木生……”

“什么……”神希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宁有雪疯了似地冲过去，手指剧烈颤抖着，拼命去解那些勒进木有仪肉里的绳子，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有仪姐，不用这样，真的不用！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会永远护着你们，就算死我也死在你们前面！”

康威的嘴唇不停地打着颤，也一言不发地凑上去，帮着宁有雪扯断木有仪身上的束缚。

绳子松开的一瞬间，木有仪彻底崩溃了。

她反手死死抱住宁有雪和康威，眼泪混合着汗水糊满了整张脸，嗓音里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凄凉：“我们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他太小了，小到根本看不懂这个世界，小到随便一声哭就能害死所有人。有雪，小希，我真的不想……让大家因为我而死掉。”

刚才被那群怪物像拎小鸡一样拖走，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恐惧感几乎要把她逼疯了。

在这个世界，人类的力量太卑微了。

她的家人、她的丈夫麦城，全都是为了护着她和这个孩子才丢了命。

她看着神希，看着这群本该坐在教室里、现在却满身血腥的孩子，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自私，害死别人家的孩子。

于山深吸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神希怀里、依旧失神落魄的安泯怜，又看了一眼苏由怀里那个刚止住啼哭的婴儿。

于山撑着机械腿，一步步站到了众人面前，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有仪姐，相信我们。这次，是我们逃亡路上的一次小失误而已，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大家听着，我们一定能活下去，绝不抛弃任何一个人！”

于山的目光在房间里一寸寸扫过，这种代价太沉重了。

武帅缩在角落里，那一身结实的衣服被怪物撕得稀烂，露出的脊背上全是擦伤；苏守华的手臂被衣服和绳子简单吊着，已经骨折了；花照云虽然咬牙没吭声，但于山发现她的手腕已经红肿变形，正因为剧痛而微微发抖；项珂额头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打斗再次崩开，鲜血顺着脸颊淌进脖子；就连吴一帆和魏南国，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肉也全都是触目惊心的淤青和擦伤。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众人粗重且压抑的呼吸声在回荡。

每个人都伤痕累累，可谁也没有松开紧握武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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