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广场
机舱里响起一阵密集的金属扣合声。
飞机再次遇到一股强力气流，猛地向下坠了几米，舱壁发出“嘎吱”声。
广羊市距离海月岛并不远，单看海面距离，就算是这种恶劣天气，半小时也足以飞越。
但他们并不是直接直线抵达市区，还要飞往城市的机场，受逆风再加上燃油泄漏拖累，全程算下来本该一小时的航程，此刻飞机每向前推进一寸，都如同陷在泥沼里艰难爬行。
神希坐在靠舱门的折叠位上，正准备系好扣子，突然听到后排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和撕扯胶带的声音。
“不行！这样他会憋死的！”
神希猛地回头。
只见木有仪手里攥着一卷黑色胶带，正颤抖着想往怀里婴儿的嘴上贴。她眼眶通红，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我不能因为他害死大家……降落的动静那么大，他一哭……会把全城的怪物都引过来的……”
“有仪姐，你冷静点！”秋可想去拦，却被飞机的侧晃甩回了座位。
“给我抱吧。”
一只手稳稳地伸了过来，按住了木有仪僵住的手腕。
是于山。
他撑着那条冷硬的机械假肢站了起来，左眼的黑色眼罩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有仪姐，交给我。”于山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莫名让人心安的力量，“我以前经常帮我姐带孩子，我很会哄孩子，你放心。”
木有仪愣愣地看着他，在清澈的独眼里看到了久违的温柔。
她手指一松，把襁褓递了过去。
于山抱着婴儿坐回位置，他没有用胶带，只是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轻轻拍打着襁褓，嘴里哼着一种极其低沉、几乎听不见的频率。
神奇的是，原本由于气压变化而躁动不安的小木生，竟然在这有节奏的拍打中，慢慢闭上眼沉沉睡去。
舱内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此时，厚重的云层被一阵狂风暂时吹散了一个缺口。
借着最后一抹血红色的日落余晖，神希透过破碎的舷窗看向下方。
广羊市已经近在咫尺。
那是一幅极其惨烈的画面。
内陆的城市并没有像海月岛那样被淹没十几层楼，但地震带来的裂痕像黑色的巨蟒一样横跨街道，暴雨引发的内河洪水淹没了低矮的一至三层楼，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招牌和黑色的残骸。
警报声再次尖叫起来，刺红的光在狭小的驾驶舱内疯狂闪烁。
郑莉双手死命稳住操纵杆，额头的青筋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跳动，她声音嘶哑地对乔策吼道：
“这架运-12F着陆滑跑最少需要630到843米，翼展将近20米！乔策！阿泰！快看看下面哪里有开阔地！快！”
飞机此刻像个断了气的巨兽，一抽一抽地剧烈抖动着。
郑莉拼命往上拉升，她心里清楚，决不能在这里掉下去，四周全是密集的建筑，一旦撞上去就是机毁人亡。
乔策和吕泰几乎把脸贴在了挡风玻璃上，在那模糊的雨幕和暮色中疯狂寻找目标。
距离广羊机场还有10公里的航程，如果在平时只是几分钟的事，可现在，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滴——！”警报声转为长鸣。
“没油了！彻底没油了！”郑莉绝望地喊道。
“右边！莉姐看右边！”乔策指着斜前方一处隆起的高台，“那里有个市民广场！周围没有车，地势很高，是那种带台阶的大平台，积水不多！”
“够长吗？！”郑莉猛地转头。
“不够！大概只有450米！”乔策飞快地估算着，“但是广场前方连着一条主干道，能拼一下吗？”
郑莉扫了一眼，心沉到了底。
那条马路两侧全是密密麻麻的路灯和行道树，以飞机的翼展冲进去，绝对会瞬间解体甚至翻滚爆炸。
“还有别的地方吗？”郑莉嘶吼着。
话音刚落，飞机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彻底熄火。
“没时间了！看不清了！莉姐！！”乔策惊叫。
飞机由于失去动力，像块沉重的石头一样迅速向下坠落。
郑莉在最后时刻爆发出求生本能，死死稳住水平，对着机舱后方大喊：
“朋友们！！做好撞击准备！！一会儿见！！！！”
后舱的人听到这声嘶力吼，纷纷重重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随即迅速弯腰，两手死死抱住头部。
夏蓝将几个没有固定位置的同伴用绳子把自己跟侧面的座椅死死绑在一起，咬牙忍受着失重感。
“砰！轰——！”
飞机重重地砸在了市民广场的石阶上。
大家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抖动。
机身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疯狂摩擦，火星在黑暗中四溅。
紧接着，又是几声巨大的爆炸声——那是机翼横扫过马路边的老槐树，被生生折断发出的巨响。
“碰！砰砰砰！”
整架飞机像是一只被甩出去的破麻袋，在惯性的作用下扭曲、翻滚。
神希感觉自己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被疯狂搅拌，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紧接着，金属撕裂声响起，机身似乎经受不住巨大的扭曲力，生生断裂成了两截。
终于，一切都停了下来。
神希头脑发晕，耳鸣声震得她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天已经彻底黑了，只有机舱内红色警报灯还在无力地狂闪。
借着这点微光，她看清了四周——机身断开了，不少人被甩出了座位。
神希挣扎着解开安全带，直接摔在了湿冷的地板上。
她狠命掐了一把自己的腰侧，剧痛让她强行保持清醒。她吃力地往机头方向爬去，她得确认郑莉、乔策和吕泰的安全，然后立刻带大家撤离。
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引来那些恶魔。
“我……我去叫醒大家……”不远处，满脸是血的夏蓝也撑起了身子，声音虚弱地对神希说道。
神希点点头，继续往断裂的机头爬。好痛，浑身都像被车碾过一样。
就在这时，“滋滋……滋滋……”
一阵奇怪的电流声忽然在寂静的广场上空响了起来。
神希眉头紧皱，动作一滞。
“喂喂喂？你好，你好？听得见吗？”
一个清晰的人类声音，竟然通过广场上的广播喇叭，突兀地响彻在黑暗中。
神希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低声唤着：“莉姐，莉姐你还好吗……”
她心里开始发虚，怎么会有人突然广播，难道是幻觉？还没等她想明白，喇叭里又传出了另一个轻浮且诡异的声音：
“嘻嘻……人民广场，掉了个‘大鸟’下来耶～”
神希整个人僵住了，这粘稠的腔调……
“各位！！冲啊！！看谁抓到的‘猪仔’最多！！！嘻嘻嘻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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