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别回头
苏守华也疯了，他顾不得自己打颤的腿，一瘸一拐地朝着苏于被拖走的方向挪：“苏于！放开他！畜生！”
“小心！”项珂猛地加速，一个冲刺挥动长刀，刺死了一个正要偷袭苏守华的黑影。
然而，苏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浓重的雨幕和瓦砾堆后。
耳边只能听到他被分尸时发出的最后尖叫，以及骨头断裂的清脆声。
苏于并没有求饶，他在那片黑暗中歇斯底里地吼着最后一句话：
“快跑啊小由！！带着爷爷快跑！！小由，千万别回头！！”
刀刃入肉的闷响很快掩盖了他的声音。
怪物们兴奋地尖叫着：“嘻嘻嘻……是哥哥呀……真香呀……”
“哥哥死咯……嘻嘻嘻！！！”
一行人在神希的带领下绝望地狂奔。
苏由咬着牙，硬生生背起了年迈的苏守华。
她死死压住眼里的泪水，任由指甲扣进掌心，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哭，一旦泪水糊住眼睛看不清路，哥哥的命就白丢了。
“快！冲出这条街！”神希长刀挥舞，劈开最后一层阻碍。
“嘭！”
一个圆滚滚、沉甸甸的东西突然从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了众人奔跑的正前方，在泥水里滚了两圈。
手电筒的余光扫过。
那是苏于的头。
他死不瞑目地睁着眼，正对着前方拼命奔跑的苏由。
苏由看着前方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整个人如坠冰窟，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
那是从小到大一直陪伴她的哥哥。
是无论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个递给她的哥哥。
那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最亲的哥哥。
她张着嘴，嗓子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巨大的悲恸几乎要将她的肺部挤爆。
“走啊！别停下！”乐萱低声喝道，一把拽住快要瘫软的苏由。
神希反手又从腰间摸出一枚手榴弹，头也不回地朝后方甩去。
这种特种手榴弹的冲击力虽然不算毁灭性，但刚才在狭窄的死巷子里爆开时，对众人造成的耳膜震荡极大。
现在他们跑到了相对开阔的街面上，手榴弹成了阻断怪物冲锋最好的手段。
“轰——！”
后方再次腾起一团火光。
神希在心里默数着：还剩6枚。
“跑快点！爆炸会引来更多的怪物！”
乔策的眼镜片上全是泥水和血点，他一边跑一边死命盯着前方，突然指着左手边一处阴暗的低矮建筑大喊：“那边！跟我走！我要关手电了！”
下一秒，那道惨白的光柱瞬间熄灭，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粘稠的漆黑。
所有人跌跌撞撞地拽着前面人的衣服，凭着直觉和仅存的一点方位感，一头扎进了那个散发着刺鼻味道的空间。
屋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每个人都迅速寻找墙角缩了进去，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一股浓烈的腐烂味直冲脑门，像是堆放了很久的烂菜叶，又像是层层叠叠腐烂的尸体。
没人敢开灯确认这是什么地方，只能听着外面雨水冲刷街道的哗啦声，和怪物们逐渐逼近又疑惑跑过的脚步声。
苏由蜷缩在最里侧，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张着嘴剧烈地抽动着肩膀，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满是泥泞的衣服上，发出一阵阵压抑到极致的干呕声。
夏蓝贴在墙边，感觉到旁边的安泯怜一直没动静。
她试探着伸过手去，摸到了安泯怜冰凉的手臂，发现对方正死死捂着双耳，整个人缩成了一个极小的团。
“你怎么了？”夏蓝凑近安泯怜的耳根，用极小的口型无声地问道。
安泯怜抬起头，虽然看不清夏蓝的脸，但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全是痛苦：“痛……我的耳朵好痛！”
刚才那声近距离的爆炸，对普通人来说只是耳鸣，但对听力进化后的安泯怜来说，简直就像是在脑子里塞进了一个炸雷。
此时她的鼓膜还在疯狂跳动，这种剧痛让她的感知几乎处于瘫痪状态。
夏蓝皱紧眉头，用口型示意：【你先休息，别动用能力了。】
安泯怜咬着渗血的嘴唇，倔强地摇了摇头。
她不敢去看苏由藏身的那个角落。
她心里被潮水般的负罪感淹没了——是她指的路，是她说左边怪物少，如果不是她选了这条路，大家就不会进那个死巷子，苏于也就不会死得那么惨。
屋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整整几个小时，除了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没人敢动一下，甚至没人敢去寻找门窗将其关严。
大家心里都悬着一个疑问：之前在那栋自建房里，到底是怎么被那群怪物提前发现的？
神希缩在阴影里，看着外面偶尔闪过的雷光，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或许这些怪物的视力早已远超人类。
在他们以为还处于安全距离的时候，其实早就已经落入了怪物的视线。
雨哗啦啦地冲刷着大地。
借着几次闪电的微光，大家在才发现这臭气熏天的地方原来是个垃圾站。大家在垃圾桶的缝隙间调整了姿势。
这地方积满了脏水，浸透了所有人的裤腿。
大家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或巨大的垃圾桶遮挡身形，在黑暗中静静地咀嚼着干粮，发呆，等待黎明。
终于，凌晨五点，天亮了。
惨淡的光线照进垃圾站，大家这才看清彼此的模样。
每个人脸上都糊满了污泥和暗红色的血迹，有几个人的头发上甚至还挂着不知名的尸体碎块。
大家沉默地站起身，乔策压低声音道：“继续走，不能在这儿待太久。”
安泯怜已经缓过劲来，她下意识地避开苏由的视线。
刚才对视的那一秒，她从苏由通红的眼睛里看到了太多沉重的东西——绝望、悲伤，还有一抹迷茫。
“泯怜，附近有怪物吗？”神希开口问道。
“我……”安泯怜顿住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力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才三十米的距离，在怪物恐怖的速度面前根本转瞬即逝。
很多次都是怪物快要扑到眼前了，她的预警才到。
如果没有她，神希姐他们或许也能靠直觉活下来吧？
这种自我怀疑让她一时间吐不出话来。
于山似乎读懂了女孩眼里的自责与挫败感。
他憨厚地摸了摸满是污泥的脑袋，轻声说道：“对了，泯怜，还好这一路有你。如果不是你好几次提前预判，咱们恐怕早就折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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