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下雨了
石阶上只剩下神希和夏蓝。
夏蓝一边熟练地架起望远镜，一边随口问道：“一晚上没睡？你不累啊？”
神希摇摇头，没说话。
她转过身，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夏蓝身上。
夏蓝今天穿了一件脏兮兮的灰色背心，手腕上缠着一条深蓝色的运动发带。
神希盯着她的手臂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她的双腿。
她在想，如果夏蓝也是泡过黑水产生了异变，那她身上肯定也有类似安泯怜那样的黑印。
可那印子会在哪儿？在腰上？还是在大腿根？
总不能直接伸手去掀人家的衣服吧。神希叹了口气，把这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
“你看啥呢？我脸上长花了？”夏蓝突然转头，嘿嘿一笑。
“没看什么。”神希收回目光。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夏蓝心直口快，一边盯着外面一边嘀咕，“看你这一脸要找人拼命的样子，情绪不对劲啊。”
神希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应道：“没事，就是有点累。”
“能不累吗，天天活得跟个上满弦的钟表似的。”夏蓝感叹道，“哎呀，我现在就一个愿望，好想痛痛快快洗个澡啊。你呢？我身上那层黑泥，估计都能搓出个球来了，臭死了。”
神希被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逗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挺臭的。”
夏蓝嘿嘿直乐，继续在那儿天马行空地乱侃：“哎，你说这末世里还有人谈恋爱不？天天身上都这股味儿，那些情侣是怎么亲得下去、抱得下去的？不觉得熏得慌吗？”
神希脑子里浮现出吕泰和郑莉的样子。
吕泰那个大老粗，即便在逃命最凶险的时候，也会偷偷趁大家不注意，飞快地亲一下郑莉的脸颊。还有魏南国背着安泯怜、秋可护着花照云的时候，那种紧紧贴在一起的体温，似乎从来没人嫌弃过对方身上的汗臭。
“足够爱的话，应该是可以的。”神希轻声说道。
“啧啧，人类的情感就是奇怪。”夏蓝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感叹，“你说是不，神希？”
“是啊。所以我们才是人，那些东西只能是怪物。”
神希刚说完这句话，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嗒……嗒嗒……”
细小而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在那把巨大的黑伞顶端响了起来。
夏蓝猛地愣住，握紧了手里的枪：“嗯？怎么回事？敌袭吗？”
神希瞬间进入警戒状态，她摘掉望远镜的盖子。
下一秒，不远处传来一名哨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音里带着颤抖和不敢置信：
“雨……是雨！下雨了！！”
守在围墙另一边的林无思反应极快，厉声喝道：“所有人待在原地！千万别被雨淋到！不准接触雨水！”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栗，毕竟半年前那场终结了文明的黑色暴雨，谁也忘不掉。
话音刚落，还在梯子上盯梢的几个兵和神希几人立刻缩进了墙沿和巨大的黑伞下面。
孙上虞和薛礼也闻声冲了出来，两人已经飞快地披上了黑色的厚胶雨衣，手里撑着伞，神色紧绷。
“大家小心！千万别碰到雨水！”孙上虞大声下令，她顺手从墙角抄起一个不锈钢水盆，顶着伞冲到空地上接了一点。
所有人都隔着黑布和围墙死死盯着那个水盆。
这雨并不大，是那种轻柔的毛毛细雨，没有风，闷热的空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潮气。
孙上虞接了小半盆，拿回遮阴处仔细观察。
盆里的水清澈见底，没有腥臭味，也没有那种粘稠的质感。
“不是黑雨……是干净的！”
孙上虞的话刚说完，夏蓝突然动了。
她一把扯下口罩，像个疯子一样直接从梯子上跳了下去，“管他那么多呢！我受够这层泥了！我来啦！”
她整个人冲进雨里，猛地单膝跪地，张开双臂，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在脸上。
“夏蓝！”神希急喝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大家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有人掐着表，有人攥着拳头。
足足十分钟过去了，夏蓝不仅没出事，还仰着头张嘴大口喝着雨水。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发现所有人都在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夏蓝完全不在意，反手抓了抓那头扎手的短发，甚至开始用力揉搓起头皮来，嘴里嚷嚷着：“爽！真爽啊！”
看到她这副样子，围墙上好几个哨兵喉咙都动了一下，有人小声嘀咕：“我也好想洗个澡啊……”
这时，大礼堂那边的幸存者也乱了。
他们从那两扇高窗里看见下雨了，甚至有人不顾阻拦，直接跳窗翻到了这边的空地上。
“下雨了！快看爸爸，那个姐姐在雨里洗澡！”一个小男孩指着夏蓝喊道。
紧接着，第一批、第二批……越来越多的人冲了出来。
“终于能洗澡了！”
小声的欢呼很快汇聚成了压抑的哭声。
在这场暴虐的极热中熬了半年的人们，此刻完全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几十号人一边哭着一边在细雨中疯狂揉搓着身上的污垢。
一些清醒的人立刻开始翻找盆子和水瓶接水。
孙上虞见状，也回头对薛礼吼道：“薛礼！别愣着！快带人找所有的空桶和容器！装水！快！”
乐萱也跑了出来，她动作极快，三两下就揉开了头上的泥。
在花照云和秋可几个女生的围拢下，她们互相遮挡着，简单洗了个冷水澡。
“神希姐！我洗好了，你快去！”乐萱红着脸跑过来，把一块湿透的布递给神希。
神希转头看向她。
乐萱整个人像是变了个样，虽然皮肤被晒得黝黑，但那种总是脏兮兮、油腻腻的灰尘没了，整个人看着清爽了许多。
“好。”神希点头。
她先把腰包里的那个信封——于山留下的那封信拿出来，从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扎紧，重新塞回内层，确定一滴水都进不去，这才翻身走入雨中。
这场狂欢就在细雨中无声地进行着。
雨虽然不大，但在每个人的感官里，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触感。
大家很快反应过来。魏南国和武帅带头，把所有喝完的矿泉水瓶都整齐地摆在外面。
郑莉一边擦着脸，一边急促地对丈夫喊：“阿泰！别光顾着淋雨！去仓库找纱布给我，还有木炭！再看看角落里有没有细沙子！一会儿我得把这些雨水过滤好，给大伙儿储备起来！”
乔策抹了一把镜片上的水，对郑莉比了个大拇指：“莉姐和我想一块儿去了。这水虽然看着清，但必须过滤。”
这一晚，雨声淅沥，在那顶巨大的黑伞上跳动，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神希胡乱洗了个澡，清掉了身上粘稠的旧血迹。
乐萱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回休息区：“神希姐，你一晚没睡了，赶紧去躺着。”
神希没再坚持，回到那个角落时，郑莉正拿着一条一直舍不得用的干毛巾等在那儿，给她和几个女生擦头。
郑莉笑着说：“当时在别墅我就想，带上毛巾，万一哪天能洗澡了呢？没想到这一天真让我等来了。”
魏南国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小块被捏扁的肥皂：“嘿嘿，我刚刚在包底翻到的，都忘了啥时候塞进去的了。咱们今天先凑合接水，明天水攒够了，大家再好好打肥皂洗个痛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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