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对不起

大家哄笑着分食了这顿堪称奢华的早餐，每个人的脸色都红润了一些。

整理好行装，神希确认了每个人的袖口和裤脚都扎得死死的，才看向苏守华：“苏老，按照现在的速度，咱们还有多久能到？”

苏守华收起指南针，脸色略显凝重：“昨天为了躲避那群蛇，咱们偏离了主航道。现在得绕过前面那个陡坡，那地方路不好走，估计还得两三天。辛苦大家了。”

众人沉默着点头，没人抱怨。

这几个月的逃亡教会了他们最重要的道理：

「不要对时间抱有幻想，只要脚下的路还没断，就得走下去。」

队伍再次出发，于山始终紧紧守在安泯怜身边。

“泯怜，要是累了就跟我说，我背你。”于山晃了晃肩膀，“我这阵子练得不错，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安泯怜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笑笑：“于山，没关系。还有……之前雷强那件事，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别总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于山咬了咬嘴唇，垂下眼帘：“对不起，泯怜。”

安泯怜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抓紧了手里的防身棍。

她发现自己现在的感知力越来越稳，不再会因为远处的风吹草动而头疼欲裂。

山路崎岖，他们跨过了几条已经彻底干涸、只剩乱石的溪流，走过了咯吱作响的独木桥。

林子深处偶尔能看到几堆被啃食得只剩白骨的尸骸，但值得庆幸的是，这里连一只游荡的怪物都没遇到。

“真是奇怪，一路上连个野兽都没有。”苏守华皱着眉。

“估计都被那些怪物吃光了吧。”苏由小声咕哝道。

郑莉用棍子拨开一片腐叶，果然在下面翻出了几块被嚼碎的野猪腿骨。

大家暗自咂舌，这林子里的生态系统看来早就崩了。

“等等。”郑莉突然停下脚步，蹲在了一堆杂草丛前，“这是……野果？”

众人围了过去，只见在几株枯萎的灌木中心，竟然挂着几个淡粉色的小果子，颜色鲜亮得有些不真实。

“真的诶！”苏由伸手想摸，又缩了回来，有些犹豫地看向神希，“但这玩意儿会不会有毒？神希姐，莉姐，能吃吗？”

话音刚落，乐萱已经快步走上来，随手摘下一颗就丢进了嘴里。

“乐萱！”安泯怜惊呼一声，“你疯了？万一有毒怎么办！”

乐萱细细嚼了几下，感受着嘴里那股久违的、酸甜且充盈的水分，笑着摆摆手：“安啦，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看着好吃的却不能吃，那才叫难受。”

大家提心吊胆地盯着她，整整三十分钟，直到乐萱依旧活蹦乱跳，甚至还砸了咂嘴说“挺甜的”，众人才彻底放了心。

“这应该是野生山梅。”郑莉凭借经验判断道，“我也担心过黑雨会让植物变得剧毒，看来大自然还是给咱们留了一线生机。”

秋可和郑莉赶紧动手采摘，不多，但也足足攒了三四十颗。

郑莉把果子平均分给每一个人。

大家捏着那颗小小的粉色果实，像是捧着某种圣果，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液在久未尝过鲜味的口腔里炸开，那种属于大地的原始味道让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魏南国幸福得眯起了眼，花照云更是舍不得一下子咽下去。

看着彼此脸上那种如获至宝的滑稽表情，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这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队伍，在闷热的密林里爆发出了一阵久违的、清脆的笑声。

这笑声极其短促，神希立刻抬手压在唇边，示意大家噤声。

在密林里，声音是最好的诱饵，谁也不敢真的放肆。

大家收敛了情绪继续赶路，但这一次，队伍的气氛明显变了。

除了紧盯着四周的阴影，每个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地往草丛和树根处扫——既然莓果能吃，那是不是还有别的？

郑莉一直走在队伍中间，她其实早就发现了几种熟悉的轮廓，只是因为下过黑雨的影响让她不敢确定，怕带毒害了大家。

现在有了乐萱的“以身试法”，她彻底放开了。

“看这儿。”郑莉蹲下身，利落地掐下一把长着锯齿状叶片的野草，“这是野苋菜，还有那边的马齿苋。虽然因为太热叶片有点蔫，但只要根部还没干死，就能吃。”

她动作极快地拿出一个空塑料袋，于山和秋可上前帮忙。

不一会儿，就采了满满一袋。

“莉姐，你可真神了，这灰头土脸的杂草你也能认出来。”秋可满脸佩服，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郑莉一边收集一边笑着说：“我以前不仅爱看纪录片，还专门去报过野外生存班，那老师教的第一课就是认野菜。这种时候，能吃上一口绿的，比什么都强。”

到了傍晚，太阳依然毒辣，但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郑莉找了处相对干爽的空地，从包里翻出几个用塑料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这是什么？”魏南国凑过来问。

“自制火种。”郑莉拆开一个，里面是浸过蜡液的硬纸片，“在高尔夫球场躲着的时候，我把那些剩下的香薰蜡烛融了，涂在碎纸上。这东西防潮，一点就着，还节约火。”

她找出一个之前在木屋里顺手带出来的破旧铝制小锅，虽然底部有些坑洼，但洗干净后还能用。

于山吝啬地倒进了一点饮用水，郑莉将洗净的野菜和几块从肉罐头里掏出的肉泥丢了进去。

随着火苗舔舐锅底，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肉味飘了出来。

这是爆发以来，大家第一次吃上热气腾腾的煮食。

“第一碗，得给咱们的功臣神希。”吕泰搓着手，笑呵呵地端给神希，接着又盛了一碗给郑莉，满脸自豪，“老婆，你是这个。”

神希接过碗，热气熏在脸上，让她有一种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苏守华端着碗喝了一口汤，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怀念：“真是不错。这味道，倒让我想起以前在老连队的时候……那时候日子苦，大家也是这么钻林子、喝野汤。这种韧劲，咱们华夏的孩子从来都不缺。”

大家围坐成一圈，说话声压得很低。

温热的汤汁滑下喉咙，让原本紧绷的肠胃瞬间舒展。

那一刻，大家似乎忘了这满山的怪物和未知的明天，仿佛这只是一场艰苦的野外露营。

吃完后，郑莉仔细地将剩下的一点干野菜装好。

队伍再次出发，趁着夜色赶了一段路。

深夜，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脊平台。

这里树木较稀，视线好。

大家没再费力搭帐篷，而是按照神希的要求，三人一组背靠背地合衣而卧。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头顶是深紫色的夜空，远处是若隐若现的怪异嘶吼，但这群少年睡得极其沉稳。

他们知道，只要身边还有同伴的体温，这地狱就还没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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