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别让大家为难
神希不是矫情的人，但这种时候她也不敢脱下四肢上缠绕的防护层，就这样合衣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集装箱内依旧昏暗，分不清昼夜。
神希睁开眼看了看手机，电量是满的——那是上次在酒店临走前特意充好的，只是信号格依然显示为零。
已经是下午五点。
她从早上七点一直睡到现在，这一觉睡得很沉。
甚至感觉脑袋有点发晕。
集装箱里死气沉沉，没人敢大声说话，甚至连翻身都小心翼翼，大家像影子一样瘫坐在地。
神希坐起身，忽然皱了皱鼻子。
昨晚进来时还没觉得，现在精神恢复了，才发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神希叹了口气，目光打量着这方寸之地。
集装箱里漆黑一片，只有几个同学为了节省电量，偶尔点开手机，散发出微弱且昏暗的光。
空气不仅浑浊，还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闷重的湿气。
她借着微光摸到身边的一袋苏打饼干，撕开包装，饼干很干，嚼在嘴里沙沙作响。
她摸出水瓶，没有直接对嘴喝，而是微微仰头，让瓶口悬空，小心地往下倒了三小口。
现在每一滴水都是救命的，对嘴喝容易让细菌进入瓶内导致变质。
她把那点水含在嘴里，直到口腔每一处都被滋润了，才缓缓咽下去，假装自己喝了一大口。
吃完一小包饼干，神希惊奇地发现饥饿感消散了许多。
或许是这几天的极端状态，让她的胃部反应变得迟钝了。
她轻轻靠在冷硬的集装箱壁上，点亮手机翻看通讯录。
空荡荡的联系人列表里，没有一个能拨通的家人。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纪晴缩在角落里，发出极细微的哭声。
这哭声像是有感染力，几个同学也跟着小声议论起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无尽的委屈。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呜呜……我想洗澡，我想回家睡自己的床。”
神希划了一下手机屏幕，又关上了。
那些关于家人的话题，她插不上话。
她是孤儿。
院长妈妈说她是在深山里被发现的。
一岁的时候，一个登山客在狼窝里找到了她，谁也不知道这个婴儿是怎么在那片荒野里活下来的。
后来她被送到了人类世界，但一直没有父母来认领，或许，他们早就死在了山里。
比起失联的父母，神希更担心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
那些小家伙有能力躲过这场灾难吗？
如果能活着出去，她一定要回院里看看。
“泯怜……我想上厕所。”花照云凑到安泯怜耳边，带着哭腔小声说道。
“去那个箱子后面吧，乔策之前拿了很多黑塑料袋，大家都在那儿解决。”安泯怜轻声安抚。
花照云死死捏着书包带子，眼眶红了一圈，抗拒地摇头：“我能不能……不去那里上？”
她刚才偷偷去那个角落看了一眼，狭小的箱子围成一圈，里面套着黑袋子。
那里不仅有各种不明液体的反光，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闷臭味。
对于从小娇生惯养的花照云来说，要在那个甚至会碰到袋子边缘的地方蹲下去，简直比让她面对怪物还难受。
安泯怜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劝。
她完全理解花照云的顾虑，说实话，在那个散发着异味的角落里解决生理需求，她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这时，一个扎着双麻花辫、戴着黑色圆框眼镜的女生轻声走了过来。
她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李诗韵，平日里总是文文静静的。
她温柔地拉过花照云的手，压低声音道：“照云，我这儿有个单独留出来的干净塑料袋，我陪你去吧。你这样一直憋着，身子会受不了的。”
花照云死死拧着书包带，最终还是在身体的本能面前妥协了，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集装箱的另一个偏僻角落。
李诗韵一边细心地铺着塑料袋，一边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花照云，语气轻柔：“照云，现在已经是末世了。如果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愿意接受，以后同学们会很为难的。”
“这次就算了，但以后，请千万不要再这样了。”
花照云听着这话，心里有些发怵，咬着嘴唇没吭声。
她走过去准备脱下长裤，却发现李诗韵还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眼神在黑暗中亮得让人不舒服。
“诗韵……你可以先转过去吗？”花照云声音颤抖，“我知道了，但我还是不习惯有人看着，好不好？”
李诗韵却没有移开视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轻声呢喃道：“我知道呀。我只是好奇，平日里男生们口中的‘女神’，上厕所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
花照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李诗韵忽然转过身去，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语调：“开玩笑的，你快点吧。”
花照云脸色复杂地解决完，逃也似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魏南国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样，低声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花照云摇了摇头：“没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声问：“南国，叔叔来接我们的时候，真的要把大家都带走吗？”
魏南国皱了皱眉，环顾了一圈四周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神情涣散的同学，声音沉了几分：“到时候看情况吧，直升机位置有限。不过……一定要把神希带走。”
花照云点点头，看向不远处的神希，神色平淡。
而此时的神希正贴在集装箱粗糙的内壁上，屏息凝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死寂一片，只有海风偶尔吹过铁皮的哨鸣。
项珂、吴一帆、乔策几人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神希身边。
乔策蹲下身，极其细微地开口：“这箱子从里面看不见外面。我们不敢在铁皮上打孔，现在的怪物有智商，我们怕在观察外面的时候，他们也正透过孔洞盯着里面。”
项珂眉头紧锁，眼神焦虑：“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在这个集装箱里躲一辈子。”
安泯怜也凑了过来，忧心忡忡地指了指浑浊的空气：“这里的空气完全不流通。大家的排泄物堆积久了，病菌会直接在高温和废气里传播，这里迟早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瘟疫室。再待下去，没被吃掉，也会病死。”
神希赞同地点了点头，她刚醒时闻到的那股甜腻又腥臭的味道，确实是危险的信号。
吴一帆脸色铁青，压着嗓子问：“那能怎么办？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多吃的，我们要怎么带走？岛上还有什么地方能去？难道真的要出岛？”
乔策从怀里掏出那张他在黑暗中推演了一整天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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