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海雾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怪物正在玩一种极其惊悚的“叠罗汉”，三四个怪物踩着同类的肩膀往上蹿，那尖利的指甲抓在集装箱外壳上，发出“咔咔”声音。

“你那184的个头，腿是白长的吗？”神希回过头，月光照在她冷峻的侧脸上，“不想被他们活生生撕了，就赶紧给我跳过来！”

魏南国眼看一只干枯发黑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鞋底，他怪叫一声，心一横，闭着眼使出全身力气往前一跃。

“嘭”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对面箱顶，肚子硌在金属棱角上，疼得他眼泪横流。

但他顾不得疼，大口喘着粗气，傻笑道：“神希姐……我成功了！我这弹跳力，是不是能破校纪录了？”

神希连白眼都懒得翻，长刀斜向下猛地一挥，“噗嗤”几声，将三根刚摸到边缘的指头齐齐削断。

下面传来一阵不悦的嘶吼声：“跑吧……看你们能跳到什么时候……嘻嘻，累死的小猪仔，肉才最甜……”

“别废话，继续跑！”神希反手收刀，带着魏南国在这一片巨大的金属迷宫顶端上蹿下跳。

他们时而蹲伏在暗影里，听着怪物那粘稠的呼吸声从脚下经过；时而猛然加速，在怪物合围前冲出包围圈。

那些怪物像是猎人，不仅追得紧，还不断用言语干扰他们的意志。

“躲在影子里的小老鼠……我闻到你的冷汗味了哟。”

“嘿嘿，我要把你的膝盖骨挖出来当弹珠玩……”

终于，在一次惊险的转弯后，神希看准了一个堆叠不整齐的死角。

那里正好有几个巨大的弃用木箱，神希一把拉过魏南国，两人借着阴影迅速滑进了一个半开的集装箱缝隙，钻进了一个狭窄的板条箱里。

箱子里空间狭小，两人只能紧紧地蜷缩着，连呼吸都必须刻意压制。

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被划开的刺耳声。

“跑哪去了？明明就在这附近……”

“嘘，别说话，说不定他们正躲在哪个洞里发抖呢，嘻嘻，我们等他们出来……”

怪物们似乎在附近徘徊了很久，声音忽远忽近，最后渐渐归于沉寂。

魏南国从未觉得自己的毅力能如此惊人。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在极度的恐惧和高强度的运动后，静止反而成了一种折磨。

他感觉双腿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了，大腿肌肉在抽搐，小腿则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疯狂地啃食，又麻又痒。

神希却像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她确定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抽出刀尖，在木板缝隙处轻轻一划。

她先是在面前破开一个小孔，屏息观察了一会儿。

外面月光惨淡，海风呜咽，暂时没看到那群变态的人影。

接着，她动作极轻地在头顶也破开一个口子，再次确认了上方没有怪物埋伏。

“呼……”神希轻舒一口气，小心地推开板条箱爬了出来，对魏南国比了个手势。

魏南国如获大赦，准备动弹，却发现双腿麻得连站都站不稳。

“神希姐……等等我……一分钟……我腿废了。”他咬着牙，用只有神希听得见的声音哀求。

神希没管他，这种时候多停留一秒都是自杀。

她轻声起跳，指尖扣住集装箱的边缘，腰腹发力，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上了箱顶。

她立刻趴伏在最高处，眯起眼，在这一片黑压压的集装箱群里搜寻。

乔策说的“粉紫色箱子”，是刚刚那一排后面的第二个路口。

但在刚才疯狂的追逐战中，他们早就偏离了原定路线，眼前的集装箱成千上万，在黑夜里全是一片深沉的青黑色。

神希在那儿看了一圈，又翻身滑了下来。

“怎么样了？”魏南国总算缓过劲来，一瘸一拐地挪到神希身边。

神希脸色阴沉，摇了摇头：“天太黑了，海上的雾气也上来了。放眼望去全是黑的，根本分不出哪里有粉紫色的箱子。”

魏南国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电子表，表盘荧光微弱：“快日出了。”

话音刚落，天际边透出一抹稀薄的鱼肚白。

然而，清晨的阳光并没带来希望，反而搅动了海面上的浓雾。

潮湿的白雾像是一层厚重的棉被，瞬间将整座码头包裹其中，能见度一下子跌破了十米。

神希低声暗骂一句：“糟了。雾太大，视线全断了。”

这种环境下，找那个特定的箱子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那些嗅觉和听觉敏锐的怪物，在雾气里反而比他们更有优势。

“找个地方先猫着。”神希打个手势，带着魏南国猫下腰，尽量贴着集装箱的棱角移动。

魏南国死死攥着那根铁棍，棍尖绑着的剔骨刀上血迹还没干，在寒气里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两人走得极慢，每迈出一步都要停下来听三秒。

“小猪仔们……躲在哪儿啦？嘻嘻，我最喜欢玩捉迷藏了，要是被我抓到，我就把你们的舌头拉出来当领带……”

凄厉而变态的戏谑声在雾气里飘忽不定。

“踏、踏、踏。”

头顶上方的集装箱顶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魏南国惊得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铁皮上，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神希侧耳细听，根据脚步声的频率判断出对方的移动方向，随即猛地一拽魏南国的胳膊，两人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箱群的另一侧。

刚绕过去，白雾中就晃动着走出一个高大的影子。

那怪物手里拎着一根血淋淋的铁链，正一边嗅着空气，一边往这边走。

神希和魏南国立刻猫身躲进一个废弃的油铁桶后面。

雾气帮了忙，那怪物歪着脖子朝这边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团模糊的阴影，不悦地嘟囔两声，晃晃悠悠地走开了。

等脚步声远去，魏南国才敢长舒出一口气，冷汗已经打透了里衣。

神希没敢耽搁，示意他继续跟上。

两人在这片钢铁迷宫里像幽灵一样穿梭了近三个小时。

这期间，神希在转角处利落地解决掉了一个迎面撞上的怪物——她没给对方发出任何尖叫的机会，长刀稳准狠地刺穿了对方的脖颈，顺势接住倒下的尸体，没发出一丁点磕碰声。

神希抬头看了看天，雾气稍微稀薄了一点点。

她指了指前方一个重叠堆放了六七层高的集装箱塔，低声道：“我们上那里。站得高，能看清全貌。”

魏南国点头，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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