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陆辞舟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华灯初上，灯光璀璨，正是江城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
‘魅色’虽说是清吧，但也毕竟沾了个酒字，又坐落于酒吧一条街，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
靠近楼梯，有条昏暗的狭窄巷子。
正是透风、醒酒的好位置。
陆辞舟上身穿着白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下身穿着熨烫得体的黑色西裤，发型梳的一丝不苟，戴着眼镜，衬得这乱七八糟的后门都庄重许多。
他目光落在两人正在争抢的背包上，疑惑地问，“你们在干嘛？”
三年不见，骤然见到曾经的债主，沈辞有些愣忡。
陆辞舟……
居然会在这里碰见他！
姜好也认出来他，想起三年前这人就是这人趁火打劫，逼的小辞封了笔，她就气不打一处，想要发火。
还好沈辞足够了解她，轻轻拽了她一把，压低声音，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好好！”
“当年如果不是他，我爸爸连进医院的机会都没有。”
“别，好吗？”
姜好叹气，但终究点了点头。
两人低语间，陆辞舟已然走上前，目光上下将沈辞打量过后，笑开，“沈辞，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他的语调是出乎意料的和悦，沈辞不免抬眼多看了他两眼，这才点点头，“陆先生，好久不见。”
自从三年前签了合同，陆辞舟便出国留学，两人再也没见过。
陆辞舟嗯了声，“你现在还在画画吗？”
听到这个问题，沈辞小脸一白，默默地搂紧背包，“没……没有。”
她结结巴巴的，眼神飘忽，一看就在心虚。
陆辞舟眼神复杂。
没想到三年过去，她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连情绪都不会掩藏，想起三年前，她签下协议时露出的表情，陆辞舟轻咳了声。
“没必要这么紧张，我当年还小不讲理，但我现在长大变得讲理了，你别这么害怕，显得很猥琐。”
“……”
这人说话可真不好听。
沈辞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显不信。
陆辞舟不服气了，“沈辞你什么眼神？当年认识的时候我才十六岁，我心高气傲些不是很正常吗？！”
“我就不相信你十六岁的时候就什么都懂。”
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自小被尊为神童，学习绘画都有天赋，从来没从第一名的宝座上掉下去过。
被人捧惯了，他任性些，自信些不是很正常嘛！
陆辞舟有点点心虚，但也只有一点点。
当初那个协议，又不全是他的错，顶多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可付了不少钱。
他心里不爽，脸就臭，凶巴巴地瞪着沈辞。
沈辞嘴角微抽，小声说，“我就打了个招呼，还、还什么都没说呢。”
她声音是小，但三人离得这么近，陆辞舟想装作听不见都难，他表情一僵，冷哼了声，“我找你有正事，当年的协议……”
“我赔你钱行吗？”
没等陆辞舟把话说完，沈辞心头一跳，忽然说道，“我还是想画画，我可以赔钱，当年你给了我五百万，我还你一千万。”
三年翻了一倍，就算是去赌都没这么赚。
本来想说当年的事就算了的陆辞舟，听到她要还钱，兴味地挑眉，“怎么？你现在这么有钱？”
当然没有，刚交了住院费，沈辞现在兜比脸都干净。
但她能怎么办，她又没什么本事，要想养活自己和妈妈，就只能重操旧业。
其实她本来就想着去找陆辞舟求求情的，只不过自从他当年出国留学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沈辞就算想找他都不知道往哪找。
现在他上赶着往上撞，沈辞当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她清了清嗓子，还是有些心虚，但勉强理直气壮，“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公道，你给我钱就是要求我这辈子都不许再画画，我应该说到做到，但……但……”
她‘但’了半天，说不出软话。
沈辞当然会求人，她也没那么清高，只是现在她实在心虚，心中一慌，就大脑空白，啥也不剩，跟个智障似的。
“继续啊。”陆辞舟催她，“但你要干嘛？”
沈辞深吸了口气，表情严肃，认真地道：“是我毁约在前，我愿意赔钱。”
“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
“可以。”
“就算我求你，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想养活自己……”
“我说可以。”
“我现在离了婚，没有收入，也不是不能去上班，可上班不赚钱，我妈的住院费特别贵，不过神济医院是最好的医院，我不舍得把她放到别的地方。”
“我说可以！”陆辞舟见她低着头自顾自地说了半天，有些不耐烦地拔高音量，“我说可以你听见了没有？”
“我知道你不愿意——你说什么？”
沈辞愣住了，猛然抬头看他。
陆辞舟抱着双臂，用鼻孔看她，“这才三年，你就耳背成这样了？”
他说话不好听，沈辞早就知道，不过被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她根本就不往心里放，只是怔愣地问，“你答应了？”
陆辞舟点头，眼神柔了下来，“当年那事我也有错，我太任性，不知道天高地厚，认为只要你不再画画，我就能天下无敌，可实际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三年我见过不少比我有天赋的，也见过更多怀才不遇只能浑浑噩噩放弃艺术的。”
“那些人蛮可怜的不是吗？”
“艺术是需要被人欣赏的，要是热爱‘美’的人逐渐消失，那我就算画得再好又有什么意义，而且你也不过是用色比我厉害些，其他的，你比不上我。”
他虽然说话依旧欠揍。
但沈辞瞬间眼睛都红了，她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太久。
三年前，她走投无路，求救无门的情况下，只有陆辞舟愿意给她钱，哪怕是以让她余生都不能再画画为要求。
但雪中送炭的人太少，哪怕一丝善意都弥足珍贵。
沈辞嘴唇微动，肿着核桃似的眼睛说，“陆辞舟，谢谢你。”
陆辞舟眉头一挑，“不过我有个条件。”
沈辞心下叹气，她就知道，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
但都已经沦落到这一步了，沈辞哪有挑挑拣拣的资格，抿着唇说，“我不杀人放火，也不干违法的事。”
陆辞舟啧了声，“你还有这能耐？”
不是他看不起沈辞，实在是沈辞不算个聪明人，读书的时候成绩不好，还好学了艺术，要不然连大学都考不上。
上了大学，又被同班同学耍得团团转，钱一把一把地往外掏，要不是有那群朋友在旁边护着，怕是沈家破产的日子都得提前。
她脸上藏不住情绪，心虚的也明显，就这种人，还想犯法？
呵。
陆辞舟不屑地白了她一眼，“我回国之后，办了个画廊，需要画家，你不是想还我钱吗？”
“两个选择，要不然立刻马上全款还我，要不然签约到我公司，以工抵债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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