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要哭滚出去哭
大飞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本来打算站一会儿就出去抽根烟，这节目给的是录制的钱，不是教出人的钱，他没必要上心，
但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初中毕业就出来跑场子，第一年在一个livehouse的后台蹲过三个钟头，就为了等一段十分钟的空场。
有个rapper喝多了没来，他临时顶上去，本来的十分钟，最后变成四十分钟，结果加钱一分没有，散场以后地铁停运，他走了快两个钟头才家。
再往后的几年，他睡过录音室的地板，唱过台下只来七个人的场，那七个人里有两个是卖酒的，一个是进来找厕所的。
他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这些苦他都咬牙撑下来了，后来逐渐在地下有了些名气，日子才慢慢好过起来。
这些学员手里握着他当时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居然还嫌硌手。
大飞：“音乐起，从副歌开始，谁忘动作谁出列。”
伴奏放下去，鼓点一进来，队伍立刻就散了一半。
前排的抬手晚了半拍，后排那几个干脆不动，只跟着晃肩膀。
靠窗那边两个人一边跳一边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但话头一直没停。
裴夏安把节拍器摁在谱架边上，嗒、嗒、嗒地走。
“跟着它。”
走到第四遍，后排有个女孩直接在原地坐下了，抱着膝盖，手机横在手里，拇指在屏幕上划。
裴夏安走过去：“手机。”
女孩抬头，把手机往腿下面压。
“拿过来。”
“老师，我就看一眼……”
“要么交上来，要么现在出门。”裴夏安把手伸着，“两样都行。”
手机交上来了，她把屏幕按灭，丢进自己包里。
“站起来。”大飞把音乐按停了，“都站着。”
他说，“我数三个数，还没站直的就按刚才那位说的办，现在就可以走。”
“一，二……”
地板上一阵响，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有两个动作太急，差点撞到一起。
大飞没接着数，他把帽子往后一转，看着这四十张脸，一张一张看过去。
系统在裴夏安脑子里开口了：“我建议你少动气，你签的合同上，人设那一栏写着温柔。”
“你行你上。”
“又不是我签的合同。”
裴夏安没理它，她走到队伍正前方，站在那条从镜子到墙的地砖缝上，手里捏着笔。
“我不管你们家里花了多少钱，也不管你们公司跟节目组打成什么样。”她说，“不会跳，不会唱，我一句都不骂，这两样玩意儿本来就不是站着就能会的。”
“我骂的是明明不会，还觉得无所谓的人。”
她把笔在名册上敲了一下。
“今天迟到三十七个人，明天开始到点我就锁门，晚一分钟的站门口。”
“没人求你们来，路费住宿是家里的钱，镜头是别人的，时间是你们自己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话说到这儿，还想往下接。
后排突然响起抽泣的声音，裴夏安停住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靠窗那边一个女孩抱着膝盖蹲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之前举奶茶的高马尾站在原地，瘪着嘴，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也不敢擦。
前前后后，是四五个人的抽泣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哭。
裴夏安：……
她还没说重话呢，这就开始掉金豆子了，要是换成SLE的老师，这屋里所有人恐怕都要被骂得跑路回家了。
大飞也是无语一副开了眼的样子。
哭声维持了大概两分钟。
第三个哭出来的是个短发女孩，她一边抹脸一边说：“老师，我上午九点就起了，现在又连续练了三个小时，我真的……”
裴夏安面无表情：“八点半开始训练，你九点钟起床，你还有脸哭？你练了三个小时，我也陪你们练了三个小时，你看我哭了吗？”
那女孩噎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大飞也不废话：“要哭滚出去哭。”
哭声一下小了一半。
后排那个哭得最响的女孩自己站起来，抹了把脸，没走。
剩下的几个哼唧两下，也都缩回了队伍里。
这节课最后拖到了十二点二十，下课铃是节目组的场记过来敲的，人一散，练习室里就剩他们两个，和地上一片狼藉。
大飞和裴夏安两人依旧默契的不和对方说话，出了门一人往一边走。
吃午饭的时候，韩姐又找过来了，直接坐在裴夏安对面。
“你知道你现在在镜头里什么样吗？”
裴夏安喝了口汤：“什么样？漂亮？”
韩姐：“……我没和你开玩笑，台本里你的人设是温和，凶的是大飞，他负责骂，你负责哄，学员哭了你递纸，观众会夸你懂事，这是台里定的。”
她叹了口气：“现在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凶，上午那两段，编导眼睛都直了，你知道吗，你们班有个孩子刚才去找节目组谈了，说导师骂人，想换班。”
裴夏安没什么表情：“那给她换呗，以为我愿意带吗？”
“你……唉……”韩姐又叹了口气，“算姐求你，你下午收着点，至少别让她们再哭成一片。”
“我尽量吧。”
“如果她们老实的话。”
后面这句是在心里说的，她可以教笨人，一遍不会就两遍，总有学会的一天，但她不想给又笨又懒的人什么好脸色。
下午两点，人齐了，这回没人敢迟到。
“你们四十个，一个一个来，唱第一句，唱不准不要紧，我告诉你们错在哪儿。”
前三个唱完，她在白板上画了三道线，第四个人唱到一半就停了，说唱不上去。
“你技巧不对。”裴夏安走过去，手掌往她腰后面按了按，“你换气在胸口，气一进去就跑了一半，手放这儿，吸气，感觉腰鼓起来。”
女孩低着头，试着吸了一口。
“再来。”
这一次唱到了最后，裴夏安挥挥手让她下去。
裴夏安自己的声乐一直是系统教的，用来教这些初学者绰绰有余了。
她负责唱的部分，大飞教rap，这群人基础太差，他不得不从头开始，把什么是flow，什么是punchline都讲了一遍。
下午的课总算没人再哭，晚饭时间，裴夏安路过A班的教室，往里头瞅了一眼。
里面还有三个人在练，秦一诺就是其中之一。
她正对着镜子跳舞，从镜子里看到裴夏安，眼睛一下就亮了，蹦蹦跳跳的跑到裴夏安面前。
“裴老师好。”
裴夏安看到她额头上还有汗，一定是练了很久，想起D班那群菜鸡一个比一个娇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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