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丁家沟出殡,长寿村现
之后林夜安排人手调查。
第一是去找城外的里正、保正,挨个问清楚昨日可有姓张的出殡。
之前那妇人抱着灵位,牌位底下的字他没看清,可那个“张”字,他看得分明。
不管长寿村什么情况,送葬的队伍肯定是存在的。
第二是丁家沟是个什么地方。
丁家沟在城东四十里山沟里的一个村子。
另外,村子里前两天还死了人,传得沸沸扬扬的。
说是村里有个丁员外,是本地最大的土财主,良田千顷,骡马成群。
不过嘛,老来得子,把那独苗宠上了天。
最后养成个眠花宿柳的浪荡性子,整日里在城里花楼厮混。
前天这少爷花楼吃酒出来,一失足,淹死在河里了。
丁财主夫妇二人悲痛欲绝,大办丧事,今日已经是第三天。
一直等到半下午,也没能查到有姓张的出殡。
县城里似乎完全没有这号人。
林夜不再等待,留下两个飞鹰卫接应,带着其他人一同出发前往丁家沟。
快马出城,四十里路不到一个时辰便到。
还未进村,先听见了唢呐声。
村口搭着白棚,白幡招展,棚下流水席摆了十几桌,酒气肉香混着纸灰味。
一行人在村外下马,装作路过的行脚武者。
刚到门口,就有管事的迎上来,一脸恭敬:
“几位是路过的武者大人吧?
可是来给大公子送行的?
里边请里边请,薄酒素菜,千万别嫌弃。”
林夜拱了拱手:
“途经此地,听闻府上丧事,特来吊唁。”
管事连声道客气,引着他们往里走。
王昭昭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在林夜耳边嘀咕:
“瞧见没,这丧事办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办喜事呢。”
林夜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可不咋地,流水席上有路过的武者划拳叫嚷,也没人敢管。
家中上酒的仆从甚至还要赔笑。
不过眼下林夜的目的还是灵堂里。
来到门口往里看,怪异的感觉越发明显。
一口黑漆棺材停在正中,白烛高烧,纸扎的金童玉女立在两旁。
好几个人一看就是雇佣的专门哭丧的,哭声此起彼伏。
再看大公子的亲娘丁夫人和正房媳妇。
婆媳拿帕子按着眼角,垂着眼眸故作伤心。
可帕子上一滴泪都没有,当娘的也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反倒是跪在角落里一个妾室,还有丁家的小妹,哭得眼睛红肿,泣不成声。
当家的丁员外也不在,林夜扫视一圈,才发现丁员外正殷勤地招待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
两人瞧着十分眼熟,可不就是上次辩论切磋的太一教和普陀寺弟子?
这两人一个腰间有弟子令,一个带着普陀寺的佛珠。
太一教的道士抓着猪蹄吃得真香,一旁和尚吃着素斋偶尔回应丁员外几句。
每次得到回应,丁员外脸上那悲伤之色都懒得演了。
和尚吃完素斋,便诚恳说道:
“多谢施主,不如让小僧为令郎念一段往生经超度一番可好。”
本来还有些谄媚的丁员外,脸色顿时一变,连连摆手:
“万万不可,我那儿子顽劣之极,哪里配让普陀寺的高僧超度呢?”
这蹩脚的理由,周围听到的人都频频侧目一脸古怪。
和尚拈着佛珠说道:
“丁施主不必妄自菲薄。
佛法本就是为普度众生而来,哪分什么高低贵贱。”
丁员外叹口气:
“不妨告诉高僧,其实是我那夫人,一直觉得儿子还在身边。
若是你将旭儿超度走,只怕她要疯掉。”
“既然如此,那贫僧就不强人所难了。”
丁员外道了声谢,也不继续套近乎,匆匆离去。
道士和和尚对视一眼,脸上都有疑惑。
这次道士没有嘲讽和尚,而是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林夜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随手上了一炷香。
次日天没亮,出殡的动静就把全村惊醒了。
几个汉子抬着黑棺,纸钱开路,唢呐开道,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村。
林夜等人早早等在村外,看见那几个抬棺汉子,全都露出惊讶之色。
这里面有两个人,他们都见过。
前日那支张姓送葬队伍里抬棺的其中两人。
果然,他们知道怎么进出长寿村,甚至可能本来就是村里的人。
林夜还没开始行动,就发现还有人抢先一步。
昨夜吃席的和尚和道士,也跟在队伍侧后方,贼头贼脑的样子。
看他们那样子,八成是觉得可疑,所以也想调查一番。
林夜并未上前结交,只带着人跟得更远。
一行人往东,越走越偏。
日头升到头顶时,众人穿过了一道峡谷。
前方的景象,让一行人不约而同勒住了马。
山脚那一边,一片田垄豁然铺开。
阡陌纵横,沟渠交错,七八亩田地里的庄稼长得正旺。
田垄尽头,赫然有一处村庄。
依山而建,白墙黑瓦,炊烟袅袅。
村口小路上还有不少人。
从田里回来的农夫,追逐打闹的孩童,老远就能瞧见轮廓。
这村庄……看起来就像原本在此处一样。
没有半点突兀,也感受不到邪气。
可正因为如此,林夜才觉得心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那名飞鹰卫百户死死盯着村口的石碑,握刀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大人……这就是长寿村。”
王昭昭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昨日在县衙,她和林夜把县志上的舆图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这里本来也是一片山坳,几亩荒地,什么都没有。
也根本没有村子!
而现在,一个像模像样的村子水灵灵地出现了。
不仅如此,位置还就在飞鹰卫昨日见到的村子附近。
中间只隔着一座乱葬岗。
他思索片刻,侧头低声吩咐:
“别进村,找个近距离高点的地方,看看情况。”
说罢,众人将坐骑绑在原地,找了个山坡,纷纷爬下来观察。
隔着这段距离,其他人只能看见轮廓,林夜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送葬队伍一路吹吹打打进村,早有几个村人迎出来。
一群人寒暄接应,丁家人颇为拘谨,反倒是对面熟稔得如同自家亲戚。
之后棺材被抬进村中灵堂,和尚和那道士换了一身半旧衣裳,这才进村。
一个说要化缘,一个说正好路过看看风水。
实则借着接近村口的孩子和村妇打探消息。
林夜袖袍一抖,一条细小黑蛇无声无息地游了出去,贴着草丛游向村中。
影蛇直接从灵堂门槛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灵堂里白幡低垂,香烛缭绕。
影蛇贴着柱影游了一圈,林夜借着它的眼睛,将堂中景象尽收眼底。
三口棺材,整整齐齐停在偏侧。
加上刚抬进来的丁家大公子这一口,足有四口。
也就是说,飞鹰卫之前看到的棺材数量没有问题。
这其中一口是那个姓张的,另外两口却不得而知。
林夜还在猜测,就见丁员外夫妇跟着一个青布衣裳的村人,绕出灵堂侧门,径直往村后走去。
影蛇立刻无声跟上。
三人进了一间僻静的屋子,屋子里刚被打扫过,颇为整洁。
那村人朝着两人拱了拱手,笑道:
“两位这些日子受苦了。
不必担心,只消再安心等上三日,必能心想事成。”
丁员外夫妇脸上半分悲伤也没有,只顾着连连点头。
“只是切记。”
村人又竖起三根手指,一脸严肃:
“夜里子时后不要离开房间半步。
不要对任何人提及此事。
在村子里也不要说一个与死相关的字眼。
惹怒了神灵,前功尽弃,你们也要给令郎陪葬,莫怪我没提醒。”
“是是是,记下了,都记下了。”
丁员外脸色苍白,却依旧坚定点头:
“捐的钱粮,回去之后一文不少,立马送来。”
村人“嗯”了一声,拂袖出门去了。
房门一关,丁夫人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丈夫的袖子。
她声音发颤:“你说,咱们儿子他真能……”
“闭嘴!”
丁员外脸色骤变,一把甩开她的手,压低声音怒斥:
“蠢妇!你忘了方才人家怎么说的了?!”
丁夫人浑身一抖,死死捂住了嘴。
丁员外神色缓和许多,抱住妻子轻轻拍背:
“夫人不必担忧,都说这里有神灵,神得很。
我们只需要按他们说的就行。
保险起见,到晚上前除了如厕,不必出房门,也尽量少说话。
只要熬过这三天就行。”
丁夫人眼眶发红,却不是伤心,而是激动和希冀。
之后,这夫妇二人也没再说什么。
影蛇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在村子里缓缓游走。
村子里的景象,堪称祥和。
村民各忙各的,见了面还笑着打招呼。
孩童在巷子里追逐,鸡犬相闻,井井有条,也看不出半点异常。
游到村子东头,影蛇在一间屋子前从窗户缝往里看。
只见一个妇人临窗而坐,低着头,一针一线,正认真做着绣工。
瞧她针脚细密,神情专注,鬓边还簪着一朵白绒花。
这人正是之前路上遇到的那个抱着灵位的寡妇。
林夜继续操控影蛇游走,心思却如潮水般翻涌。
所有的线索在脑中一条条地过。
一个巨大的疑惑出现在心底。
这些人把自家死人的棺材停放在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村子里,到底图什么?
配阴魂?养尸还是什么?
总不能是……等死人复生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林夜不由打了个激灵。
卧槽,越琢磨,越觉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
正好解释了这一桩桩的古怪。
先前他还当那寡妇和丈夫生前不睦,才哭得敷衍。
如今看来,未必是那回事。
丁家最是明显。
家中老来独子,宝贝得和眼珠子似的。
正是因为宠得过分,要星星不给月亮,这才纵得他眠花宿柳,夜夜笙歌。
而且溺亡消息传回丁家沟时,丁员外夫妇当场哭得肝肠寸断,死去活来。
昨晚在丁家沟他也打听过,确有其事。
当时村里人还觉得丁员外这么快能走出来,是不是打算想办法再弄一个儿子呢。
可到了灵堂上,这两位哪里还有半点伤心?
表现和那个寡妇,如出一辙。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有了指望。
他们知道一件足以抵消丧子和丧夫之痛的事情。
比如,丈夫或者儿子还能回来。
可是这世道上,有让死人复生的能耐么?
反正林夜从未听说过。
毕竟不是谁都和自己一样有个统子外挂。
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毕竟世界之大,还有那数千年大妖。
奇异的神通和天材地宝也未必没有。
但眼下这种情况,林夜第一反应是妖物的阴谋。
日头西斜,本来还聊得好好的村民突然一反常态开始撵人。
村人客客气气地请和尚和道士离开:
“天快黑了,两位请回吧。”
道士打了个哈哈:
“天黑路远,山路难走,借贵村一宿,明早便走。”
村人劝了好几遍,见两人死活赖着不走。
本来还热情和客气的表情变得阴冷,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当真不走?”
和尚低头:“阿弥陀佛,实在是无处可去,劳烦这位施主。”
村人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夜里被冤魂索了命,莫要怪我没提醒你们。”
和尚一听,下意识上前一步问道:
“冤魂?哪来的冤魂?
莫非这村里从前有过什么冤屈?
若是真有,贫僧倒可以做一场法事,替它们超度。”
“大可不必,希望明日还能见到两位师傅。”
村人丢下一句,一甩袖子,冷笑着走了。
和尚和道士对视一眼。
道士啐了一口:“果然这村子绝对有问题。”
两人干脆往村头一棵大树下一靠,装作打盹,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影蛇无声无息地游过去,盘在树根的枯叶底下,一动不动。
道士正压着嗓子:
“我倒要看看,这村里到了夜里,又有什么邪祟出没。”
和尚捻着手里的念珠,低眉顺眼:
“还是小心为上,村里人前后态度如此,想来真有危险。”
太一道士嘿嘿一笑:
“要真有什么诡,你就念大悲咒,砸死它们。”
和尚双手合十,喊了声佛号就闭上眼默默念经。
林夜也让王昭昭等人做好准备。
天黑后,村子静悄悄的,再无人外出。
之后没多久,村里亮着的油灯也纷纷熄灭。
林夜观察村中情况,此时依然没有任何异常。
又等了一阵,林夜抬头看了眼月色,估摸着到了子时。
他刚带人进村查看,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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