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核心机房里，墙壁上、地面上，到处都是刀剑劈砍的深痕，歪歪扭扭像是被野兽啃过的痕迹。
发电机组被搬走后留下的空坑里，还积着薄薄一层冷却油，泛着暗沉沉的光。
巴鲁正气喘吁吁地靠在厚重的防爆墙边。
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墙面，才勉强撑住发沉的身体。
他活了几千年，大大小小的仗打了无数，可如今的实力才是巅峰时期的五成不到，这么一场恶斗下来，着实有点脱力。
一旁的恶木，看起来稍微好一些，但也没好多少。
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死死盯着巴鲁，眼神里有警惕，有不甘，还有点藏不住的诧异。
两人就这么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相互对视。
显然都没想到，面前的对手竟然这么难缠。
巴鲁心里门儿清。
再打下去，没意义。
作为幽冥军团里最有心眼子的参谋士，他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这次出来的任务本是取三只异能兽的魔灵石，结果半路盯上了恶木这条大鱼，本来以为捡个软柿子，能顺手抓个暗影势力的干部回去请功。
结果真交上手才发现，这硬茬骨头比想象中难啃得多。
真要死磕下去，谁赢谁输不好说，就算赢了，也得脱层皮。
不划算。
太不划算。
“停。”
巴鲁先开了口。
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声音还有点喘，却刻意稳住了语调，摆出一副公事公办、公平协商的样子。
“这位兄弟，凭你我的实力，就算再打下去，恐怕也难分胜负。”
“谁跟你是兄弟。”
恶木立刻顶了回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手里的暗影剑又握紧了几分，剑身上的黑气微微翻涌，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再打的架势。
他跟幽冥军团的人，天生就是死对头。
兄弟？
谁跟他们是兄弟。
巴鲁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
心里暗道，果然是个愣头青。
“你我都是为上头办事的。”
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语气平和得像是在港口谈一笔货运订单。
“既然咱们俩已经交过手，那么回去就都有的交代，何必在此打生打死的？”
“你拿到了你要的东西，点到为止，谁也不亏。”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像是完全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似的。
巴鲁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打打杀杀从来都不是首选，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事，干嘛要费力气。
他说完，就静静看着恶木。
也不催。
他知道，这笔账，对方算得过来。
恶木沉默了。
手里的暗影剑，光芒微微暗了几分。
他在心里盘算。
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幽冥魔，说的好像也没啥毛病。
发电装置他已经到手了，早就传送回基地了，这次行动的核心任务已经完成。
本来就没必要跟这家伙在这里死耗。
而且……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嘶吼声、金铁交鸣声、还有隐隐约约的人群欢呼声，乱糟糟地混在一起，越来越响。
他心里清楚，如果他不撤的话，那三头异能兽也不会撤。
可现在听这动静，外面幽冥军团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万一真的把他堵在这儿，再折了三头异能兽，那回去恐怕又要被暗影大帝猛批一顿。
本来偷装置的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没必要最后栽在这儿。
得不偿失。
恶木看着巴鲁，眼神闪烁。
心里的战意，一点点退了下去。
巴鲁看着他思索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计谋成了。
他直接将手里的噬血刀一收。
“唰” 的一声，弯刀化作细碎的能量粒子，消失在掌心。
然后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毫无敌意、友好协商的样子。
“你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吧？已经有很多人来了。”
他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正所谓狗仗人势。
虽然他现在势单力薄，就自己一个。
但架不住外面人多啊。
巴尔格姆、巴库鲁、沙芬塔、巴克特，再加上个凑数的风鹰铠甲召唤人。
“收手吧恶木，外面全是幽冥魔。”
巴鲁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点吃定对方的笃定。
“你再不跑，只怕是跑不掉了。”
恶木深深看着他。
看了好半天。
他心里犯嘀咕。
奇怪。
他怎么感觉，这个幽冥魔跟他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之前交手过的那些幽冥魔，虽然长相是魔鬼模样，可行事一板一眼，刻板得很，浑身都是职业军人的味儿，打起仗来不要命，话都没几句。
可面前这家伙。
不仅长相…… 嗯，也挺丑陋。
可骨子里带着那种商人才有的奸诈，油嘴滑舌，还会讨价还价，还会虚张声势。
完全不像是幽冥军团出来的。
倒像是…… 天天在市井里做生意的老油条。
恶木心里暗自吐槽。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
再耗下去，对他没好处。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恶木终于开口。
手里的暗影剑也缓缓收了起来，化作一团黑雾，融入了他的斗篷里。
他又深深看了巴鲁一眼，像是要把这家伙的长相牢牢记住。
“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放完这句场面话。
他身后猛地涌现出一团浓郁的黑雾，像是墨汁倒进清水里，瞬间翻滚扩散，彻底将他的身影包裹在里面。
黑雾里泛起空间扭曲的波纹，不过短短两三秒的功夫，黑雾猛地一收。
等到黑雾彻底散去的时候，原地已经空空如也。
连一点能量波动都没剩下。
恶木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巴鲁见他真的走了，才彻底松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差点顺着墙滑下去。
好家伙。
这家伙是真难对付。
他心里暗道。
还好自己机智，没跟他死磕。
他现在实力还没恢复，真要打下去，估计先扛不住跑路的，就是他自己了。
到时候堂堂参谋士，打不过就跑，传出去还怎么见人。
巴鲁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厂房门口，偷瞄向外面的战场。
这一看，他就乐了。
嚯。
挺热闹啊。
有了巴尔格姆和巴库鲁加入，四只幽冥魔对战剩下的两只异能兽，可以说完全是优势在我，纯纯的碾压局。
场中，瘴鳞兽本来就被巴克特砍废了一只爪子，早就伤痕累累，摇摇欲坠。
巴库鲁一上场，根本不讲武德，不过三五回合，就抓住瘴鳞兽一个躲闪不及的破绽，用炼彻牙直接枭首。
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洒了一地，腐蚀得地面 “滋滋” 冒白烟。
瘴鳞兽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肢体抽搐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一颗鸽蛋大小的魔灵石，悬浮在半空中。
孤零零地飘在那儿，无人问津。
另一边的岩角兽，就更惨了。
原本一对一跟沙芬塔打，它还能仗着皮糙肉厚横冲直撞，压得对方有点束手束策。
现在倒好。
四位幽冥魔围着它打，跟车轮战似的。
饶是它皮糙肉厚、一身硬壳，也扛不住这么轮番招呼。
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头顶的岩角都被打断了半截，断口参差不齐，露出里面致密的骨质。
呼吸越来越粗重，像是破旧的风箱，发出 “呼哧呼哧” 的声响。
战斗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下滑。
连冲锋都踉跄了。
眼看着也撑不了多久了。
巴鲁靠在门框上，看得津津有味。
行啊。
这几个家伙，打架还是靠谱的。
就在这时。
半空中的夜镰翼兽，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似的，不再跟马青山纠缠。翅膀猛地一扇，拔高了飞行高度。
然后转身。
根本没有丝毫留恋，振动着翅膀，朝着郊外的方向快速飞走了。
速度极快，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逃之夭夭。
显然是恶木撤退的时候，给它也传了命令，让它赶紧撤。
高架塔上的马青山，本来正举着风鹰弩瞄准。
结果对方猛地掉头就跑。
他也没心思追。
手臂早就酸得抬不起来了，能量也耗得七七八八，连站稳都有点费劲。
他单手抓着钢架的横梁，借力一跃。
从十几米高的检修台上跳了下来。
“嘭” 的一声。
双脚稳稳落地，膝盖微微弯曲，本能地卸去力道。
下一秒。
“咔 ——”
一声轻响。
身上的风鹰铠甲从指尖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粒，一点点消散。
马青山站在原地，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额前的碎发湿乎乎地贴在皮肤上。衬衫都湿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臂还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场中四只幽冥魔围着岩角兽轮番揍，又看了看半空中孤零零飘着的魔灵石。
一时间，有点茫然。
这场他盼了好久的首秀。
好像……
他打了个酱油？
风一吹，带着傍晚的凉意，吹过他汗湿的发梢，凉得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马青山站在狼藉的战场上，一时竟有点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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