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长安的水很深
刘备得知自己被除名，一时间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而他的两个兄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作为刘备最亲的两人，他们自然知道大哥多么在意这个汉室宗亲的身份。
或者说，其实关羽和张飞一开始，也是基于对方这个身份，才与刘备相识和结义的。
边缘化的汉室宗亲，在权贵们眼中，可能也就那样。
但在底层人眼中，就是顶级的贵族。
能跟皇室搭上一点边的，不知情的人，自然会觉得十分高大上。
刘备现在除了两兄弟，可以说什么都没有了，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身份，也被朝廷给剥夺。
刘备眼中的光都黯淡了很多。
原本踌躇满志，想要让汉室再次伟大的心，顿时支离破碎。
汉室现在还是刘家的汉室，但自己，已经不是刘家的人了啊。
这样的汉室，还值得自己维护吗？
刘备眼中充满了迷茫。
虽然刘备知道，天子会削了自己在族谱上的名字，是被董卓逼的。
但无论如何，刘备心里也是难以释怀。
这样软弱的天子，真的值得自己拼尽一切去救吗？
刘备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态。
不过，这个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不是刘备想通了，而是贾诩来了。
“是你？！”
贾诩，刘关张三人还是认识的，毕竟在长安待了一年多了。
看着关羽和张飞充满敌意的眼神，贾诩也是很直觉道：“三位别误会，我可不是董卓的人。”
一般情况而言，贾诩是不会“以身涉险”的。
毕竟，要是关羽和张飞这种莽夫，一见到自己二话不说就对自己动手，那还是很危险的。
不过，考虑到要说服刘关张三兄弟，贾诩还是亲自来了。
从这可以看出，贾诩是真的融入到了楚系，为了楚系的发展，哪怕危及自身性命的事情，都愿意去做。
这已经违背了贾诩的“初心”。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贾诩还是安排了义气盟的好手随同自己而来，而且周边屋舍之中，也埋伏了大量义气盟的高手。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不是说说的。
防备归防备，贾诩也有自信，关羽和张飞不会对自己动手。
来之前，贾诩对刘关张三人的性格就了如指掌了。
所以，贾诩深知只要自己能说服刘备，关羽和张飞这两人，是不会对自己出手的。
“不知先生如今为谁效力？”
刘备现在对贾诩的身份也十分好奇。
明明是董系麾下核心人物，见到自己的时候，竟然说不是董卓的人。
当然，对于贾诩的话，刘备还是选择相信的。
毕竟对方要是董卓的人，就不会千方百计的给自己通风报信，还协助自己等人躲藏起来。
贾诩闻言，呵呵一笑，却是没有明言。
“在下为谁效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知晓玄德公如今陷入迷茫，愿为您解忧一二。”
“哦？”刘备也来了一点精神，“不知先生何以解忧？”
对于贾诩，刘备多少知道一点，根据他收集的信息，这人是董系麾下，不弱于李儒的智谋之辈。
不过，相比于李儒独揽董系大权，贾诩就显得很低调了。
此时刘备确实很迷茫，也想听听这个智谋之士会说什么。
贾诩见兄弟三人放下戒备，也是心下淡定，随和一笑道:“如今玄德公已被宗室除名，不知您是否还想除董贼，以救天子？”
刘备闻言，苦笑道：“刺杀计划已经暴露，料想董贼此时已心生戒备，要想成事，怕是千难万难。”
刺杀，主打的一个出其不意。
刘备可不会觉得，只凭自己兄弟三人，事到如今还能除掉董卓。
别的不说，如今西凉兵封锁了自己原本的府邸，怕是很快就能发现自己挖的那条暗道。
没有暗道，想要潜伏进入皇宫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这，怎么除董卓？
而且，受此打击，刘备心里想要救天子的心思，也淡了很多。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将自己宗谱除名的诏令，还是天子下发的不是吗？
哪怕这事是董卓逼的，但刘备心里还是会有芥蒂。
这也是李儒想要达成的目的。
让天子亲自下令剥夺刘备宗室族谱中的名字，就是为了进一步打击天子的威望，让那些“野心家”对天子彻底失望。
此时，贾诩听刘备这么说，不由略带深意道：“如今长安戒备森严，已非久待之地，玄德公要想成一番事业，不若北上。”
“北上？！”
刘备闻言，直接愣了下。
贾诩却是没有直接接对方的话，而是念出了一首诗：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蓟城公孙在
不教胡马度燕山 ！
听了这首诗，刘备不由心中一顿。
其实，这已经不是刘备第一次听到这首诗了。
公孙瓒做出选择，放弃霸业，选择走驱除鞑虏的路线后，楚系就在帮他造势，这首诗也广为流传，天下皆知。
这一方面是帮公孙瓒扬名，一方面，也是对公孙瓒的一道“枷锁”。
有时候，“偶像包袱”就是这么来的。
但所有人都觉得，公孙瓒是驱除鞑虏的英雄后，身为英雄的他，也就做不了枭雄了。
见刘备沉默不语，贾诩突然问道：“不知玄德公以为，若是董卓一死，天子可否再次掌权?”
刘备有些跟不上贾诩跳跃式的思维，不过还是道：“董贼若除，天子自然能重新掌权。”
贾诩却是摇了摇头，叹息道：“董卓若除，长安外为驻扎的西凉大军，必然打着为董卓报仇的旗号，围攻长安城。”
“等到那时，长安必破，天子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刘备闻言，心下一沉。
此时，张飞却是不服气道：“董贼一死，西凉大军群龙无首，到时候必然不战而降，岂会攻打长安城？”
贾诩闻言，轻笑一声，缓缓道：“那若是，现在的西凉军，其实已经不姓董了呢？”
张飞闻言，顿时头上冒出几个问号。
“你这书生，说话总是藏头露尾的，什么叫西凉军不姓董了？”
面对张飞的质问，贾诩并未回复，而是看向刘备。
贾诩相信，自己都暗示得这么直白了，刘备定然能听得懂。
果然，刘备听贾诩这么说，脸色变得惨白。
按刘备原本的计划，就是凭自己兄弟三人暗杀董卓，除掉董卓后，再扶持天子亲政。
至于长安城外的西凉军，待董卓一死，群龙无首，再让天子下诏书安抚，自然能被收编。
可听了贾诩的话，刘备心里产生了一个让他发寒的猜测。
若是，西凉军不姓董了呢？
这简单一句话，其中隐藏的信息，给刘备的冲击无疑是难以想象的。
若是西凉军，原本听令的已经不是董卓。
或者说，董卓一死，还有势力能号令西凉大军的话。。。
刘备都不敢往深处细思。
因为这个结果，实在是细思极恐。
也就是说，哪怕自己真的除掉董卓，也不过是加速了天子的死亡，加速汉室的覆灭？！
一想到这，刘备额头冒出了冷汗。
长安的水，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
一时间，刘备想起了自己拜访刘岱和王允时，这些人微妙的态度。
他们，又知道多少？
刘备发现，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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