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由明转暗
河面上，白雾翻涌。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坠入了碧波河中。
水花，只溅起一瞬，便被浓雾，遮了个严实。
深水之下，漆黑一片。
一道巨大的白色阴影，缓缓地游了过来。
……
结界之内，白雾翻涌。
自那九层塔擂的顶上，一圈无形的光幕，像倒扣的巨碗，将最上层那一片天地，整个罩了进去。
雾气浓得化不开，连日光都透不进去几分。
外头的人，什么也看不真切。
只看见雾影里，一道人影，背后拖着两头巨大的蟒影，一左一右，狰狞扑出。
然后，刀光一闪，剑光一闪。
两头巨蟒，先后被斩！
蟒影哀嚎着，寸寸崩碎，那人影，跟着无力地，朝下坠落，没入下方的河水之中。
到底是谁，看不出来。
满河的人，议论声，嗡地一下，炸了开来。
“死了……终于有人死了！”
“是谁？看清了没有？”
“雾那么厚，哪里看得清！”
“总不会是谢昆山吧？不对，谢昆山可没有两头巨蟒！”
“那是曹恨？可曹恨手里拿的是魔刀，不是蟒！”
“莫不是圣心门的那两位？”
一片乱哄哄的猜测里，忽然，有人惊叫出声：
“黄书剑！是黄书剑！”
“你们忘了吗？他在回龙湾那一战，就召出过巨蟒虚影！”
“那时候，可是三头！”
“方才那两头巨蟒……黄书剑死了？！黄公子，死了？”
满河，霎时死寂。
紧接着，哗……
惊愕，震骇，乱成一片。
有人当场瘫坐下去，有人掩面，有人急声追问。
那艘黄家楼船，更是成了满河目光的焦点。谁都知道，那船上的人，此刻怕是连心，都碎了。
……
黄家楼船上。
苏寡妇和李幼蓉，也认出来了。
那两头巨蟒，她们见过。
在回龙湾，在更早的许多地方，那道身影背后，永远跟着那样的蟒影。
她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的脸色，几乎同时白了。
苏寡妇和李幼蓉攥紧了袖口，眼眶都红了，却硬忍着，没有出声。
两人几乎是同时，看向林欲静。
她们心里清楚，此刻能救黄书剑的，只有林欲静。
她们两个，连结界都进不去。
林欲静行不行，她们不知道。
可满船的人，也只有她，还有一分希望。
林欲静站了起来。
她走到船舷边，看着结界下方的河水。
河水，黑沉沉的，一片平静。
没有翻涌，没有血沫，也没有挣扎的动静。
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地，出了一口气。
她重新坐了回去，目光，瞥向那两女。
苏寡妇和李幼蓉，正紧张地盯着她，大气也不敢出。
林欲静淡淡开口：
“和他睡了那么久，还不相信他？”
两女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齐齐低下头去，像小媳妇见了主母，一个字也不敢回。
可那颗悬着的心，却莫名地，定了下来。
林欲静的意思，她们听明白了。
黄书剑，并没有大碍。
林欲静却不再看她们。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河面上，落在那一圈无形的结界上。
她方才看那河水，看的是水下的动静。
水面越平静，她心里越稳。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在水底下，憋着气，等着翻盘的性子。
……
河水之下。
幽暗的水底，一道人影，正缓缓下坠。
河水冰凉刺骨，裹着他，往下沉。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塔擂的灯火，透过水波，漾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黄书剑的右胸，一个碗口大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着。
伤口边缘，肉芽疯狂滋生，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爬动着，纠缠着，把那伤处，一寸一寸，弥合起来。
【再生】！
他没有死。
千钧一发之际，他避开了心脏。
只要心脏和头颅不被搅碎，【再生】，便能将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他吐出一口浊气，抬眼，透过层层水波，望向头顶那片白雾。
雾中，人影穿梭，刀光纵横，厮杀正酣。
他心中反而定了下来。
正好。
自己，由明转暗了。
方才在明处，他是所有人盯着的那一个。
如今坠入水中，那些厮杀引了开去。
他在暗处。
这，才是他想要的。
……
河水深处，结界之外。
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无声无息地，游了过来。
它绕着那结界，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它忽然扬起头，朝那无形的结界，狠狠地，撞了过去！
就在它要撞上结界的前一瞬……
黄书剑，伸出了手。
那白色巨影，猛地，停住了。
它庞大的身躯，在结界外，缓缓地，收住了劲。
它俯下头，一双竖瞳，隔着水波，望向水底那道身影，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安静了下来。
白蟒，静静地，盘在结界之外，像一尊沉默的护法。
黄书剑收回手，不再理会。
他低头，翻开了手中那本秘籍。
翻开，里面没有多少文字。满页，只有一幅画。
那是一个盘坐的人形，周身经脉，以朱砂描画，线走如龙。每一处骨节，都点着一颗星，从脚底，一路亮到头顶。
画的旁边，一行小字：
《铁骨铮然经》。
黄书剑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便没有再移开。
系统面板，在意识深处，轻轻一跳。
【百炼入门】！
他立刻盘膝坐定，闭上眼，照着那画上的脉络，一次运转，两次运转，不停运转。
水底无光。
可他的体内，却有光在走。
那光，从脚底涌泉起，过踝、过膝、过胯，一节一节，沿着脊骨，往上爬。
每一节骨节，都被那光，碾过一遍，磨过一遍，像铁匠炉里，一锤，一锤，反复锻打。
第一遍，骨头发酸。
第二遍，骨头发麻。
第三遍，那酸麻褪去，骨头里，竟隐隐地，热了起来。
铁骨铮然。
名字里的这个“铮”字，此刻，正在他骨头里，一声一声地，响起来。
他的右胸，那道碗口大的伤口，此刻，早已愈合得只剩一道浅浅的白痕。
……
与此同时，上方，白雾之中。
厮杀，还在继续。
这片白雾，是被那结界，连同塔顶那片天地，一起困住的。
雾里看不清人影，只有刀光，一道，一道，劈开又合拢。
偶尔有火星溅起，转瞬又被雾气吞没。
谢昆山狼狈地，侧身躲开一刀。
那刀风擦着他的肩头掠过，他身上的衣裳，嗤地一声，裂开一道大口子。
紧跟着，他胸口一闷，低头看去，一道细长的裂痕，正从他肩头，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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