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石头

石头接过那五枚铜板和两个白面馒头，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给的太多了，他前些日子求了好几个摊子，别人都只给两个铜板。

粗糙的手指在馒头边缘摩挲了几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最后只低声道：“谢谢婶子……谢谢小山……”

周春香摆了摆手，笑道：“谢啥，你这几日天天送柴禾来，还顺手帮忙干活，这两个馒头你趁热带回去，给你妹妹尝尝。”

林小月站在门槛边，往远处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在巷口那边，还站着两个半大的男孩。

一个约莫六岁，另一个看着只有三四岁的样子，两个人挨在一起。

林小月心里微微一动，转头看向石头：“那两个是你弟弟？”

石头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是我二弟和小弟小妹……”

霜儿原本趴在林大山肩头昏昏欲睡，听到“小妹”两个字，一下子来了精神。

从大山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就跑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往外张望。

夜色沉沉，巷口那两个男孩的身影已经有些模糊了。

霜儿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好几眼，忽然扯了扯林小月的衣角，小声道：“姑姑，那个哥哥背后……还背着一个小妹妹呢！”

林小月顺着她指的方向凝神看去，果然，那个六七岁的男孩身后，用一条破旧的布带子绑着一个瘦小的人影。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光景，脑袋耷拉在哥哥肩头，像是睡着了，两条细细的小腿垂在半空中，随着哥哥的动作轻轻晃荡。

霜儿仰起头，大眼睛眨了眨，又问了一句：“姑姑，她是不是生病了？”霜儿这话问得直接，石头听了，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妹妹前些日子受了风寒，高烧了好些天，好不容易退了烧，身子骨还是弱，没什么力气走路……平时我上山砍柴，她就在家躺着，今天我出来送柴，她不乐意一个人待着，非要跟着，我就让弟弟把她背出来了。”

顿了顿又连忙补了一句，像是怕人误会似的：“她很乖的，一点都不闹人，也不会耽误我砍柴的。我把她背在背上，她就在我背上安安静静地待着，从来不哭不闹。”

看着眼前瘦弱的几人，林小月仿佛看到梦境中，过去的自己一家人。

“娘，给他们下几碗面吧，二哥，去把人叫进来，吃了再回去”。

林小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不由分说地拉住两个男孩的手：“走走走，进去吃碗面再回去，饿着肚子怎么行！”

石头一见这阵仗，顿时慌了神，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婶子已经给了馒头，够吃了！我们回去路上分着啃两口就行，不麻烦你们了！”

他说着就要上前去把弟弟们拉回来，脸上满是不安和局促以及恐惧。

“孩子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周春香看出石头这孩子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惧怕，猜到这几个孩子，一路流浪中应该是吃了不少苦。

连忙出声安抚。

几个孩子被带进院子，女孩也被放了下来，小舟和梨花几人连忙给几个孩子搬来凳子坐下。

“婶子，一碗面就行，我给弟弟妹妹分着吃就好”，石头整个人还是局促得不行。

陈氏和麦穗的动作极快，灶间的火一直没熄，水也是现成的，不一会儿功夫，就端了四碗热气腾腾的卤肉面出来。

因着卤肉已经卖完，每一碗都只浇了卤肉汁，又挑拣了些碎掉的卤肉片，撒上葱花。

小女孩也被从背上解下来，挨着三个哥哥们坐着。她还有些迷糊，小脸蛋瘦得巴掌大，衬得一双眼睛格外大。

霜儿好奇地凑过去，趴在她面前打量她，又扭头去看林小月，小脸上满是同情。

面端上桌后，三个男孩却没有立刻动筷子

那个六七岁的男孩咽了咽口水，用筷子挑出碗里仅有的几片卤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妹妹碗里。

小弟见了，也有样学样，笨拙地用筷子扒拉自己碗里的肉，手不稳，还掉了一片在桌上，赶紧捡起来吹了吹灰，放进了妹妹碗中。

“妹妹吃，妹妹吃肉肉就有力气走路了。”小弟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然后才捧起自己的碗，稀里呼噜地喝了一口汤。

女孩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看这个哥哥，又看看那个哥哥，然后低下头。

石头连忙端起碗，给她喂面：“实在对不住各位，妹妹自从高烧了几日之后，就不再开口说话了”！

这话一出，三个男孩都掉了泪，是他们没照顾好妹妹。

麦穗站在灶间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看到这一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陈氏红着眼眶拉了个凳子坐在一旁，伸手接过石头手里的碗，“婶子来喂，丫头别怕”又对着石头道“孩子你也快吃面吧，一会坨了就不好吃了。”

“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谢谢婶婶”

两个小男孩一边吃一边道谢。

“你们爹娘呢？你们家在哪”？

看着围在院子里的众人，石头红了眼，低声道“我家在隔壁青石镇，爹娘靠采药为生，夏初的时候山里突发山洪，爹娘都没了。”

“后来家里的田地和房屋全被大伯一家霸占，原本他们让我们干活，还给口饭吃。

后来因弟弟妹妹是龙凤胎，镇上有人家想买，他们就打算把小弟小妹卖掉，我就带着弟弟妹妹跑了”。

“什么，这是什么狗屁大伯，官府也不管吗？”

“清官难断家务事，再说没大人庇护，这事儿睡敢管”。

一旁的锁头接过话头“我们听说这边有观音庙会，想着人多兴许能讨个活儿做，这样就能养活妹妹了”。

“那你们怎么来了码头”？林小月追问。

石头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我们在镇上找了两天活，可没人雇我们，后来一个好心的大娘说，码头附近活儿多，肯卖力气就有活路”。

说完抬起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

“如今我们搭了茅草屋，每日砍柴卖，还能赚钱，比在镇上被人来回推搡嫌弃要好上数倍”。

话落，见弟弟妹妹吃好了面，随即起身拉过几人。

四个孩子齐齐跪下去的那一刻，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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