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工头
王翠花抠抠搜搜的从腰间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钱袋，解开系绳，小心翼翼地数出十枚铜板。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分别往林小山和狗娃手里各塞了五枚。
“呐，说好的工钱，一人五个铜板，数清楚了，别回头说我少给了。”
林小山接过铜板，随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往兜里一揣。
狗娃咧嘴笑道：“婶子，咱们数都不用数，您还能少了咱们的不成？”
心底却翻了个大白眼，一共才五个铜板，还要怎么数？
王翠花被这话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活儿干完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等走远了，狗娃才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这婆娘，真会使唤人！咱们今天可算是被使唤得透透的了！”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秋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吹得被汗水浸透的衣裳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刚走出一段路，林小山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地往这边挪。
是朱小草。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狗娃顺着林小山的目光看过去，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压低声音道：“大哥，你看到了吧？今天在地里，王翠花一整天就给了小草一个馍馍，那馍馍比我拳头还小一圈，哪够一个干了一天活的人吃的？喂猫都不够！”
“那婆娘的心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对自己的亲闺女都这样，真是……”
林小山沉默了片刻，转头对狗娃道：“狗娃，咱们背篓里还有两个饼，你过去给她，让她藏起来偷偷吃，别让王翠花看见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看她这样……怕是离饿死也不远了。”
狗娃听了，也很是无奈。
连忙解下背上的竹篓，从里面掏出用油纸包着的两张饼。
快步追上朱小草，压低声音道：“小草，接着。”
朱小草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狗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因为太过瘦削，而显得格外的大也格外空洞。
狗娃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低声道：“藏好，别让你娘看见，找个没人的地方吃了，别饿坏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只是刚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朱小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折返回去。
“小草，你要是哪天实在熬不住了，快要被饿死了，你就跑去找里正爷爷，让他给你做主，里正不会看着你活活饿死的。”
“再不然，你就跑出去大声喊救命，喊得越大声越好，让村里人都听见。总比你天天干活，还要被饿死强。”
“总之，你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朱小草捧着那个油纸包，怔怔地看着狗娃，空洞的大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狗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叹了口气：“快偷偷吃了吧，别让你娘发现了。”
......
林大山和林小远一路赶到下河村的砖窑时，只见砖窑四周热浪蒸腾，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土腥味和炭火气。
几个赤膊的汉子正推着独轮车来回穿梭，脸上身上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粉尘。
大山拦住一个工人问了路，两人七拐八绕地找到了一处正在出砖的窑口。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弯着腰，吃力地搬起一摞刚出窑的青砖，往一旁的板车上码。
动作明显有些生疏，每一步都透着吃力，脊背上的衣裳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的骨架。
“小舟！”小远喊了一声。
身影顿了一下，缓缓直起腰来，转过身，林小舟满脸灰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嘴唇有些干裂。
看到两人的那一刻，明显闪过了一丝错愕和慌乱。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站定了，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哥……大山哥……你们怎么来了？”
林小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道：“跟我回家。”
林小舟挣了一下，没挣开，皱着眉道：“大哥，我在这儿干得好好的，我不回去。”
林小远正要说话，旁边一个裹着头巾、满脸横肉的工头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怎么回事？你们是这小子的家里人？他刚干了两天活，你们就跑来要人，这算怎么回事？我这砖窑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一旁的大山闻言，憨厚的脸上挂起笑意，伸手从挎着的竹篮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
打开一角，一股浓郁的卤肉香味顿时在热烘烘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大山把油纸包递到工头面前，笑着道：“这位大哥，实在对不住，家里有点急事，不得不来接人。
这点肉是我们自家做的，带了一点给您尝尝鲜，权当赔个不是。
小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工头原本板着一张脸，满是不耐烦的神情，可当那股浓郁的卤肉香味钻进鼻腔时，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目光死死地盯着大山手里那个油纸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大山见状，顺势又把油纸包往前递了递，笑道：“大哥，您尝尝，别客气。”
工头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那股香味的诱惑，伸手捏起一块卤肉，试探性地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哇塞！这肉……怎么这么香？！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追问，“老弟，这肉是怎么做的？这也太香了吧！”
大山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了底，憨厚地笑了笑，也不接他的话茬。
只是道：“大哥喜欢就好，那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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