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小舟
王春花站在烤架后面，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斥骂声和嘲笑声，脑子里却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愣愣地看着手里那几串烤得黑乎乎的蔬菜，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一样的炭火，一样的签子，一样也撒了盐。
为什么林家烤出来的就是香飘十里、排队抢购，而她烤出来的却被人吐着唾沫退钱？
明明她远远地躲在人群后面，盯着林家的烤摊看了好久，只可惜被那可恶的小骗子把烤茄子骗走了。
害得她一口都没吃上，也不知道烤蔬菜到底是个啥味。
可是她看到，他们把串好的蔬菜放在铁架子上，翻动几下。
撒点盐一样的东西，然后就递给了客人，客人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不就是把菜串起来，放在火上烤一烤，撒点盐吗？这有什么难的？
莫非就因为自己没有卖烤肉，可是她哪里还有钱去买肉来烤！
她哪里知道，林家烤串好吃的秘密，根本在于香料和用酱汁腌制过食材。
而且炭火要控制得恰到好处，什么时候翻面、什么时候刷油、什么时候撒调料，每一步都有讲究。
这些，王春花一概不知。
她甚至连林家到底用了哪些调料都没搞清楚，只凭着远远观望的那几眼，就这样拿着东西来集市卖。
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签子，手指碰到滚烫的木炭边缘，烫得她猛地缩回手，指尖已经起了一个水泡。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小孩还在一旁玩耍，其中一个小男孩甚至学着其他客人的样子，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引得同伴们哈哈大笑。
林小月和周春香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王春花在一片哄笑声中狼狈地收拾残局。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只觉得王春花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周春香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林小月道：“走吧，别看了。”
俩人转身往镇口的方向走去，走出了几步，周春香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说她这个人啊……把菜送到咱们家来，只要菜是好菜，大哥他们也会收的。
可她偏不，在庙会上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学会了，回来就自己烤了卖……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林小月接话道：“她大概是觉得，既然咱们能靠这个挣钱，她凭什么不行？可她没想过，咱们这烤串，用了多少上好的调料，而且二哥他们在家里试了多少火候，才熟练掌握不烤糊的。”
“小山他们几个手都烫出好几个水泡”
周春香摇了摇头：“她这个人啊，总看着别人碗里的肉香，算了，不提她了。”
俩人加快脚步往镇口走去，赶车的赵大爷正拿着烟袋锅子，见她们来了，在车辕上磕了磕烟灰。
笑道：“守成家的，买了不少好东西啊！上车吧，这就往回走了。”周春香应了一声，先把沉甸甸的背篓搬上车，又扶着车沿坐稳了。
林小月跟着爬上去，坐定，牛车就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
牛车在村口停下时，远远地就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路边的大石块旁玩耍。
一看到牛车过来，两个小人儿立刻蹦了起来，挥舞着小手朝她们跑来——正是霜儿和小花。
霜儿跑在最前面，嘴里喊着“姑姑！阿奶！”，小花紧跟其后，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她们身后不远处，林小山慢悠悠的跟着，见到几人回来，连忙跑上前来。
林小月笑着跳下车，蹲下身张开双臂，霜儿一头扎进她怀里，撞得她差点往后倒。
她稳住身形，揉了揉霜儿的小脑袋，又朝小花招了招手：“小花也来啦！快来，咱们回去吃糖葫芦噢，不过要先吃饭！”
两个小姑娘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围着林小月又蹦又跳。
林小山连忙把背篓接了过去。
“走，回家再说。”
“姑姑，二叔一听我们要来接你和阿奶，他就把锄头唰的一下，丟得可远啦”
林小山被霜儿这话气笑了，腾出一只手来敲她的小脑袋：“好你个没良心的小丫头，又告我的状！”
霜儿灵活地往林小月身后一躲，探出半个脑袋来：“本来就是嘛，阿爷说你恨不得把锄头丢到天边去！”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村里走去。
刚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时，迎面碰上了林小舟。
肩上还挎着一个小包袱，手里拎着一个水囊，看那样子像是要出远门。
他看到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过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周春香最先看到他，连忙叫住：“小舟？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小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淡淡语气却很平静：“婶，听说下河村那边有个砖窑在招人，包吃住，干一个月能挣不少。”
林小山一听“砖窑”两个字，脸色立刻就变了，连忙上前两步拦住林小舟身前：“小舟哥，你疯了？那砖窑可不是什么好活计！
去年村里的张老三去干过两天，那地方又闷又热，像个蒸笼一样，一天干下来浑身上下全是灰，连鼻孔里都是黑的！
而且那活计危险得很，前年还塌过一次，砸伤了两个人！你可千万别去！”
周春香也皱起了眉头，跟着劝道：“是啊小舟，你要是缺钱用，说一声就是了，咱们一起想办法。
那砖窑的活计太伤身子了，你年纪轻轻的，别把身体搞垮了。”
说完就直接走上前去，拉住林小舟的胳膊：“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想着要出去做工了？是不是跟你娘吵架了？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你跟婶说，婶给你做主！”
林小舟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脸上依然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众人的目光。
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挣开周春香的手，语气平淡却坚定：“婶，你们别劝了。我不是跟家里闹别扭，也不是缺钱花。
砖窑的活计虽然苦，但工钱给得实在，干一个月顶在家里忙活半年，我去一段时间就回来。”
说完抬头看了林小山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小山，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林小山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小舟抬手制止了。
转身朝几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朝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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