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坦白
林小月趴在桌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只竹蜻蜓。
竹蜻蜓削得不算精致，刀痕还隐约可见，但林小山难得耐心地用砂石打磨了好几遍，边缘光滑不扎手，霜儿喜欢得不得了，走到哪儿都要攥在手里。
目光落在竹蜻蜓旋转的叶片上，思绪却飘得很远。
早晨送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林小月轻轻叹了口气，把竹蜻蜓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生产力的落后意味着抵御风险的能力极低，一场徭役、一场天灾、一场病，就能轻易压垮一个家。
她能护住自家人，能护住大伯家和二堂伯家，可能护住整个村子吗？
自己不是救世主，可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在苦难中挣扎，忽然觉得有些做不到视而不见。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打断了林小月的思绪。
抬起头，看到周春香从院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只竹筐，筐子不小，看起来沉甸甸的。
林小月撑着桌子站起来，好奇地凑过去：“娘，您去哪儿了？这筐里装的什么？”
探头往筐里一看，满满一筐菌菇，有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和泥土，眼睛一亮，“这么多蘑菇，哪来的？”
周春香把竹筐放在桌上，笑道：“是梨花那丫头送来的。估摸着她一大早就进山了，专门给你采的，说你爱吃这个。我刚正好碰上她送过来，我就顺便拎回来了。”
从筐里拿起一朵肥厚的菌菇，在手里掂了掂，“你看看这品相，多新鲜，梨花那孩子有心了。”
林小月伸手拨了拨筐里的菌菇，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梨花姐平时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做事，不过是上次去二堂伯家时随口提了一句“山里的菌菇炖汤最鲜”，梨花就记下了，时不时就采了送来。
麦穗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上前接过周春香手里的竹筐，笑着道：“这菌菇一看就是特意挑选过的，都是新鲜的骨朵，今晚我就给月月炒一盘，保准鲜掉眉毛，多的再晒起来。”
说着，拎着竹筐往灶房去，霜儿快步跟上，举着小手说自己要帮忙洗蘑菇。
林小月趁机一把拉住了周春香的胳膊：“咋了？有啥事要跟娘说？”
“娘，咱们找个营生，开始挣钱吧！！”
周春香一听闺女这话，拉起林小月的手就往自己屋里走。
林小月被她拽得莫名其妙，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周春香打开柜子，从最底层摸出一个木盒子。
把小木盒往林小月手里一塞，语气又快又急：“月月，你是不是手里紧了？没事，娘这儿都给你存着呢！你看看，全在这儿呢，都是！”
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小木盒，林小月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道：“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缺钱花！”
连忙把木盒塞回周春香手里，拉着她在床沿坐下，解释道，“我是说，咱们得想个长久一点的营生，让咱家和大伯家、二堂伯家都能有个稳定的进项。”
周春香一听却是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才道：“月月，你是娘的小福星，娘就想趁着娘还能护着你，咱们挣的银钱都给你留着，这样以后你就不愁没钱花”。
毕竟再亲的亲人，也不能为了生计，就把闺女身上带着仙境一事暴露，这可不妥。
“娘，你能护着我一时，能护着我一世吗？而且我觉着大嫂就很不错，咱们告诉大嫂吧！”
周春香听了闺女的话，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坐在床沿上半天没动弹。
她原本的打算很简单——闺女身上带着那样的秘密，那是天大的福分，也是天大的风险。
本想趁着还能护得住闺女的时候，悄悄给她攒下一笔厚厚的嫁妆，让她将来无论嫁给谁，都有底气不愁吃喝。
至于旁人，哪怕是至亲，她也不敢透露半分，也不打算透露，至今老头子都啥也不知道。
就连家里存了几个铜板存了几两银子都不清楚。
不是她自私，而是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为钱财反目的例子。
可她没想到，闺女比她想的要大得多、远得多。这份心胸和气魄，比她这个当娘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周春香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抬起头，忽然笑了一下，眼眶却有些泛红。
伸手握住林小月的手，声音有些沙哑：“月月，你比你娘有出息。娘只想着把你藏起来，给你攒点家底，让你这辈子不受委屈。可你想的，是让整个林家都站起来。”
“你想做啥，娘都支持你，你说要告诉麦穗，那就告诉麦穗。娘信你的眼光，也信自己挑儿媳的眼光。”
饭后，林小山三人又被赶到后院去了，劈柴，又是劈柴！！
林小山一步三回头，试图透过门缝听听里头在说什么。
可惜周春香眼疾手快，“啪”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然后把门关上了，还顺手插上了门栓。
碰了一鼻子灰，捂着脑袋，悻悻地转身往后院走。
到了后院，爹和大哥已经各自抄起斧头和柴刀，开始跟一堆柴禾较劲了。
林小山走过去，拿起一把斧头，掂了掂，又看了看墙角堆得整整齐齐，足有一人高的柴垛。
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爹，这柴禾不是已经够烧好一阵子了吗？咋又要劈？”
林守业头也不抬，手里的斧头稳稳落下，“咔嚓”一声劈开一段木桩，不咸不淡地道：“你娘让劈的，你问我，我问谁去？”
大山在一旁默默地劈着柴，也不吭声，只是嘴角似乎微微抽了一下。心里开始寻思着，明天是不是得上山再砍点柴或者挖点木头桩子回来，否则没得劈了。
林小山挠了挠头，实在想不通，但还是举起了斧头。
劈了两下，他又停下来，压低声音对大山道：“大哥，你说娘跟小妹和大嫂在屋里说啥呢？神神秘秘的，还把门都给插上了”
“而且还把我赶去洗碗！”
大山瞥了他一眼，笑着道：“不该问的别问，劈你的柴，小心娘一会又揍你。”
讨了个没趣，林小山撇了撇嘴，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劈柴码放柴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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