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徭役

此时，村里已经炸开了锅。

里正的锣声一停，槐树底下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抱怨声。

家家户户开始琢磨着东拼西凑，看能不能凑够银钱，免去徭役之苦！

里正也很无奈，偏偏今年的徭役还是修筑堤坝！

以前的开荒清沟修路之类的去也就去了，无非是出把子力气，可修筑堤坝是会死人的。

服役之人每天在泥水中劳作，而刚筑起的土堤在夯实前稳定性极差，极其容易发生发生堤坡滑塌、淤泥塌陷，人们通常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堤坝修筑又是朝廷要事，现场还有监工，受伤生病后不被允许离岗，只能继续劳作。

这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劳苦，也是百姓们挣脱不开的一道枷锁！

.....

林大山一听这这个消息，当即放下手里的柴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来道：“我去。我是家里的长子，这种出力气的活理应我来干。”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这句话却人其他人心头一酸。

麦穗的心头不由得一颤，又想起自己的私房钱，才安了心，给自家男人交钱免役就是了。

徭役可是苦役，寻常百姓最怕的就是这个。

林守成皱眉，叹了口气道：“这修筑堤坝可不是什么轻省活儿，挖土挑石，一天干下来骨头架子都要散了，还要时时刻刻警醒，提防河堤提防河水。”

“还得自带干粮，出去大半个月风餐露宿的，人都要累耗一层皮。”

他何尝不知道大儿子是个实诚人，可正因为知道，才更心疼。

——这修筑堤坝的活儿，他年轻时干过，一天下来连喘气都觉着累。

周春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头倒是不着急，自家这些日子挣了银子，出钱抵役就成。

看了一眼老头子有些白了的鬓角，心里暗自庆幸自己生了个好闺女，否则这一家子人，还不知道要吃多大的苦头。

院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小山坐在门槛上，垂头丧气地抠着门槛上的木刺，也不敢吭声。

“咱家交钱，谁也不去”！

周春香这话一出，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小山直接从门槛上蹦了起来，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娘，你说啥？交钱？”林小山第一个叫了出来，“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够买好多好多大米了！”

林守成也回过神来，皱着眉摇了摇头：“老婆子，一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咱家虽然最近进项多了些，可也不能这么花。

我去吧，去干半个月活计没啥大不了的，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大山放下手里的柴刀，走了过来：“娘，我知道您心疼我，您放心，我身子骨结实，半个月熬一熬就过去了。”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我说交钱就交钱，你们废话怎么这么多？月月，你来说说这事咱家怎么办？”

周春香这一声呵斥，震得院子里鸦雀无声。

三人缩了缩脖子，不敢继续吭声，小山更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门缝里去。

林小月本来正靠在门框上看热闹，反正自家有钱，这事就不是大事。

忽然被点名，愣了一下道：“娘说得对，当然是交钱。能花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修筑堤坝可是致死率最高的徭役，不止要劳作，还要时刻警醒，时不时还会挨打，如此的高危职业，自家人当然不能去！

林小山急了，插嘴道：“小妹，那可是..  ...  ”

“可是什么可是...，爹年纪大了，腰腿都不好，要是去了累出个好歹来，看病的银子可不止一两。”

又看着林大山道：“大哥，我知道你是心疼银子，觉得自个儿年轻力壮，熬一熬就过去了。

可你熬了半个月回来，要只是熬累了身子那还行，养养就成。可要是出了啥事，咱家可咋办？”

说完又看着林小山，“你呢，你想去人家还不要呢，过两年再让你去！”

林小山一听这话，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不敢置信地道：“凭什么？！大哥去你就心疼，爹去你就拦着，轮到我了你就说过两年让我去？

小妹，你也太偏心了吧！我可是你亲二哥！”

林小月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地道：“谁让你那么爱干活，别人家的活你都吭哧吭哧的干，给咱家服个徭役怎么了？”

“那都是以前....”小山脸瞬间就黑了，奶奶的，改天得去套个麻袋把狗剩也打一顿。

说完还上下打量了林小山一眼，笑眯眯地道，“二哥，你年轻力壮，又没有家室拖累，过两年等你到年龄了，去历练历练，不是正好吗？”

林小山气得脸都红了，一急之下，口不择言地嚷了出来：“那我早点娶媳妇！成了家有媳妇孩子要养，总不用去服徭役了吧！”

这话一出，院子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林小山被笑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道：“我……，反正我不管，等我娶了媳妇生了娃，我就不去！”

笑声更大了！！！

“......”

被几人笑得恼了，林小山气鼓鼓地转过身去，蹲在墙角画圈圈：“没良心的小妹……枉我这些日子那么疼你……”

这时，霜儿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屋走了出来，小辫子睡得有些松散，脸蛋上还带着一道枕头印子。

看到二叔蹲在墙角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歪了歪脑袋，奶声奶气地问：“娘，二叔怎么了？”

麦穗还没来得及答话，林小山就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霜儿，咱家没钱交，二叔要去修堤坝做苦工了，要累死累活大半个月……”

说着还故意吸了吸鼻子，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霜儿一听，小脸立刻皱了起来。

挣扎着从麦穗怀里出来，蹬蹬蹬跑回屋里，不一会儿就跑了出来，小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只见她跑到林小山面前，把几枚铜钱往小山手里一塞，仰着小脸认真地道：“二叔，霜儿帮你交钱！霜儿有钱！二叔不去做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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