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弟弟
牛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乡间小道上，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
道路两旁的田野里，金黄色的麦浪随风起伏，一眼望不到边。
刘麦穗坐在牛车上，怀里抱着霜儿，目光一直望着前方的路。
这条路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走过了，可沿途的一草一木却依然觉得还是那么熟悉——那棵歪脖子的老柳树、那座长满青苔的石桥、那片总是蓄着水的藕塘……都在告诉她，离家越来越近了。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手心微微出汗，既期待又紧张。
赵大爷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鞭子，回头看了刘麦穗一眼，见她满眼都是激动和紧张。
随即笑着开口道：“穗丫头啊，别紧张，回娘家是好事。你婆母如今性子转了，你们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了，你爹娘看到你和霜儿，肯定高兴得很。”
刘麦穗听了，眼眶微微一热，用力点了点头：“嗳，赵大爷，我知道。”
大山坐在她身旁，笨拙地搓了搓手，侧过头来，低声道：“麦穗，你放心，到了你家，我啥活都能干。割麦、挑麦、打场，你只管吩咐我就行。”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刘麦穗听了这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转过头去，看了林大山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轻声道：“嗯，我知道。”
霜儿趴在娘亲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忽然伸手指着前方喊道：“娘，你看！那边有一条大河！”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远远地看到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蜿蜒而过，河两岸是大片金黄色的麦田。
麦穗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过了那条河，就是上河村了。
牛车一进上河村的村口，便引来了不少目光。
田埂上正在弯腰割麦的几个汉子和妇人直起身来，手搭在额前遮着日光，好奇地朝牛车张望。
大树底下乘凉的老太太们也纷纷转过头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辆牛车瞧着面生，不像是本村的，也不知是谁家的亲戚来了。
刘麦穗坐在牛车上，心跳得越来越快。她紧紧地抱着霜儿，目光掠过那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手心微微出汗，几年未见她都有些不认人了。
牛车沿着村道一路走到村中央的路口，前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
赵大爷勒住缰绳，跳下车辕，回头对刘麦穗笑道：“穗丫头，牛车过不去了，你们拾缀拾缀赶紧回去吧，我也要回家拉麦子咯。”
刘麦穗声音有些发哑：“赵大爷，谢谢您了”
赵大爷摆摆手，帮林大山把背篓和包袱卸下来，便调转车头，赶着牛车晃晃悠悠地原路返回了。
刘麦穗站在路口，怀里抱着霜儿，脚下是她走了十几年的路。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大山道：“走吧。”
林大山应了一声，背上背篓，拎起包袱，跟在她身旁，一家三口沿着巷子，一步一步地朝那扇熟悉的木门走去。
麦穗牵着霜儿的手，一手挎着包袱，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这路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两侧的墙壁比印象中斑驳了许多。
目光一一掠过那些熟悉的门楣和窗棂——李家婶子家门口的石墩还在，王家大爷院墙边的枣树又长高了一截，巷口那口老井的井沿被磨得光滑发亮。
三人最终在一扇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板上铁锁挂在门环上，已经有些生锈了。她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家里人应该是下地割麦去了，只怕是连晌午都没顾上回来。
“娘，这就是外祖母家吗？”霜儿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那扇木门。刘麦穗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是，这就是外祖母家，也是娘小时候的家。”
大山看着门口和小道上掉落着的麦子碎屑，出声道“麦穗，他们怕是下地去了，门口还掉着麦子碎屑”。
“嗯，这是下地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林大山道：“大山，咱们先把东西先放在门口，然后去地里找找他们吧。”
林大山嗯了一声，刚把东西放下。
正想着先去那块地寻人，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扁担吱呀吱呀的声响。
麦穗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瘦弱的少年挑着一担沉甸甸的麦子，正从巷口拐进来。他弯着腰，肩膀被扁担压得微微倾斜，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打湿了衣领。
看着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麦穗眼眶一瞬间就红了，这是弟弟。
出嫁那年，弟弟还是个半大孩子，瘦归瘦，但脸上还有点肉。
如今眼前的少年，个子倒是拔高了不少，却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锁骨在衣领下清晰可见。
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好半天才颤着声音唤了一声：“小满……”
那少年似乎正打算在巷口的树荫下歇一口气，听到这一声呼唤，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地直起腰来，抬起头，循着声音望过来——目光落在站在老槐树底下的那个女人身上。
他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来，不敢认。
刘麦穗看着弟弟那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哽咽着又道了一声：“小满，是姐……姐回来了。”
等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才终于相信了，眼前的人是阿姐。
刘满仓手里的扁担“咣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麦捆瞬间落地。
他直愣愣地盯着刘麦穗，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然后猛地冲上前来，站在刘麦穗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喊出一声：“姐……姐！真的是你！”
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惊喜，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姐姐的胳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害怕这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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