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往事
周春香站起身来，把银子往前推了推，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哑着声音道：“大哥，大嫂，当年婆母临终前，把本该分给你们的屋子都留给了我们一房。
我……我当时怀着月月，实在太怕了，怕养不起几个孩子，怕分出来没地儿住，更怕操持盖房的事儿。
一时糊涂，就听了婆母的安排。
这些年我每次见到你们，心里都像压了一块石头，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
说到这里，周春香眼眶已经红了，却还是撑着把话说完：“这五两银子，远不值当年你们受的委屈，是我和守成的一点心意。
大哥大嫂，你们千万收下，要是不收，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
听到这话陈氏的眼眶也红了，声音哽咽地道：“你这话说的……当年的事....，其实不怪你，是我自个身子不争气。
这么多年，早就不气了，不过是拉不下面而已。
你那时候拉扯几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换了谁都会那么做。我们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陈氏抬了抬手，又忽地停住了，目光落在桌上那五两银子上，眼眶一点点泛红。
大伯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的沉默，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陈氏缓缓放下手，声音有些发哑：“弟妹，你坐下，咱们好好说说。”
周春香依言坐下，仍然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陈氏沉默了片刻，回忆似的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弟妹，当年的事，我之前确实是怨的。”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像是透过时光在看很远的地方：“我嫁进林家第二年，怀上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你还没进门。
婆母对我不错，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娃，白白净净的，可那孩子自小身子就弱，三天两头生病。
我抱着他跑遍了镇上的药铺，能借的银钱都借了，可还是没留住……一岁多就走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后来你就进门了，你有了大山，再后来我才有了小荷，然后是小田，你也有了小山。
陈氏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后来婆母病重的时候，你肚子里正怀着月月。她觉得你们孩子多，往后日子更难，就执意要把老宅留给你们，让我们大房自己出去盖屋子。
我当时心里是不痛快的，不只是因为那几间屋子，更是因为婆母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的意思。
好像我嫁进林家这些年，在这个家里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
她转过头来，看着周春香，眼眶红红的：“弟妹，我不怨你接了那屋子，你那时候几个孩子要吃要喝，何况还怀着身子，换了谁都会接”
我只是……只是怨你后来连句话都没有。哪怕你跟我说一句‘大嫂，对不住’，我心里也会好受些。可你没有，你...你躲了我快八年。”
周春香听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站起身来，走到陈氏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大嫂，对不住……真的对不住……是我混账，是我没脸见你……这些年我不敢登你家的门，不是不想，是不敢。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没脸见你……”
“可是咱们当妯娌的那几年，明明相处很好，你过来跟我说几句软话都不成！”
周春香哽咽着道“我不知如何面对你们，久而久之更加不敢上门，只能一门心思的偏疼闺女，想证明自己当时没错”
“再后来，一场旱灾之后，日子更难了，过成那样，我哪还有脸上门”。
陈氏摇摇头低声道：“当时我怨，还有一部分原因，想着是不是婆母嫌弃我们大房就小田一个男娃，所以连老宅都不肯给我们留，每每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那第一个孩子，然后把气都怪在你和婆母身上”。
“可后来我才想通了，孩子生病的时候，婆母从没嫌弃过半分，陪着我借钱治病，还债也是婆母一手操持的。
我身子不大好，婆母病重也几乎都是你照料的，老宅留给你们合情合理。何况婆母也给了分家安置的银钱，是我心眼太小了，觉着老宅不留给大房，不留给长子就是打咱们的脸”。
两个女人握着手，面对面地流眼泪。
林守财站在一旁，别过头去，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林小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
原来，当时是因为这样，两家才断了往来，自古以来，分家一事或许就难有公平二字吧。
幸好这个压在两家心头八年的疙瘩，终于开始松动了。
两人相对着抹了好一会儿眼泪，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林守财在一旁，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一室的静默，开口道：“弟妹，你和守成的心意，我和你大嫂都明白了。过去的事，说开了就好，往后两家好好走动，比啥都强。”
“但是这萝卜干的银钱，四两太多了，我们出的不过是些萝卜，门路是你们找的，调料是你们买的，腌制的手艺也是麦穗的功劳。
我们出的是力气活，拿二两就已经是占了便宜了。你要是非给四两，那就是在打你大哥的脸了。”
陈氏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是啊弟妹，二两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多的真不能要。你们家如今虽然有了进项，但往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小山要说亲，月月也要备嫁妆，哪样不要钱？你们把日子过好了，比给我们多少银子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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