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花钱如流水

陈杏娘站在廊下，望着院墙外那棵探出墙头的梧桐树，嘴角浮起一丝从容的笑意。

她在这宅院里沉浮了二十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几个村妇的小心思，在她眼里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吩咐完毕，便转身往后院走去，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她打理。

从褐色小门里出来，重新站在巷子里时，周春香母女两人都还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下意识地按了按贴身藏着的那只荷包，里面沉甸甸的银子硌在肋骨上，硬邦邦的，让她不敢相信。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欢喜。

周春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咧着嘴笑了起来。

林小月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她挽住周春香的胳膊，低声道：“娘，咱们先走远些，免得被人瞧出异样来。”

周春香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点了点头，母女俩快步穿过巷子，汇入主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直到走出老远，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周春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月月，娘不是在做梦吧？这……这就有十几两银子了？”

林小月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娘，是真的，不是做梦。咱们挣到钱了，而且以后还能挣更多。”

周春香连连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红，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声音有些发哑地道：“有了这些银子，你爹和你大哥……以后就不用出去做苦工了。

这段时间他们在矿上，我天天提心吊胆的，就怕出什么事。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林小月看着她捂着荷包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娘，咱们去买布吧。”

周春香一愣，抬头看向她：“买布？”

林小月点了点头，没办法，别墅里是真没有这时代的布料，就连床单花色都不一样，拿出来要是被有心之人看到就解释不清了。

认真地道：“娘，您看看咱们一家人身上穿的，全都是粗布衣裳，硬邦邦的，磨得皮肤发红。

除了我身上的稍微好些，您、大嫂、二哥、霜儿，还有爹和大哥，穿的衣裳都是粗糙的料子，贴身穿着不舒服。

如今咱们有了进项，再加上咱们现在也算是做吃食营生，之后少不得往镇上跑，穿得又旧又破那像什么话。”

周春香一听要花钱，本能地就想拒绝——那些银子她恨不得全屯起来给闺女当嫁妆，哪舍得去买布？

“买！走，咱们这就买布，给家里每个人都做新衣裳！”闺女说得有道理，反正家里有闺女，吃食缺不了，花点钱怎么了。

打定了主意，便沿着街道往前走，向布庄所在，径直寻了过去。

布庄的门面不小，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金字招牌，门口两侧的柜台上码放着一匹匹颜色各异的布料，从素雅的月白、鸦青，到鲜亮的桃红、葱绿，应有尽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周春香站在门口，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她这辈子进布庄的次数屈指可数，以往过年扯几尺粗布给孩子做件新衣裳，都要掂量再三，在柜台前磨蹭半天才舍得掏钱。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脚跨进了门槛。

一个伙计迎了上来，见她们母女虽然衣着朴素，但神态坦然，不似寻常乡下妇人那般畏缩。

便也客气地招呼道：“大娘，姑娘，想看点什么料子？小店新到了一批棉布，花色齐全，质地柔软，最适合做外裳。”

林小月点了点头，对伙计道：“我们先看看棉布，有劳小哥拿几匹出来瞧瞧。”

伙计应了一声，麻利地从架子上取下几匹布来，在柜台上依次排开。一匹月牙白、淡青色的，质地细腻，触手温润；一匹鸦青色的，颜色沉稳，适合做外裳；还有一匹淡粉色的，鲜艳明媚，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林小月伸手摸了摸那匹淡青色的细棉布，手感柔软顺滑，比她身上穿的这件衣裳料子要好上许多。

还别说，这时代的棉布也不比现代的差，摸起来柔滑细软，很是舒服。

周春香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手指抚过光滑的布面，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欢喜，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感慨。她低声问道：“这布……多少钱一尺？”

伙计笑道：“大娘好眼力，这是正经的松江棉布，织得密实，又软又透气。一尺只要二十八文钱，若是扯一整匹，还能再优惠些，算二十六文一尺。一匹布约莫四十尺，够做三四身衣裳了。”

周春香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一匹布就是一两银子出头。若是买一匹，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一身新衣裳，怕是还不够，至少得买两匹才够分。两匹就是二两多银子……她心疼得直抽气。

但一想到方才在陈府谈下的那笔萝卜干的生意，一罐就是一两银子，二十罐就是二十两，似乎也就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咬了咬牙，正要开口说买两匹。

林小月却抢先一步，对伙计道：“小哥，除了这匹淡灰色的我们要半匹，那匹鸦青色和淡蓝色的来一匹，那淡粉色也要半匹。另外，你们店里适合男子做衣裳的也拿两匹出来看看。”

伙计一听这是大主顾，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了，连忙又抱出两匹棉布来。

一匹深灰，一匹藏蓝，都是耐脏又稳重的颜色，适合男子穿用。

林小月又另外要了一匹细麻布，拿来给众人做贴身里衣。

看了一圈，林小月心中大致有了数，转头对周春香道：“娘，淡灰色咱们母女几人都能穿，鸦青色留给您和大嫂，淡粉色我和大嫂还有霜儿都能穿。

咱们多给大嫂做几件外裳，她年轻，穿这些颜色都好看。

深灰色和藏蓝色的给爹和大哥二哥，至于细麻布则给家里人裁两件里衣，您看这样分配行不行？”

周春香听她安排得井井有条，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酸，连连点头道：“行行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在裁上几尺嫩黄色和月白色，给你和霜儿多做一身，你们女娃子不多几身衣裳可不成。”

她说着，又伸手摸了摸那匹淡灰色的棉布，眼中带着几分期待，“你大嫂嫁到咱们家这么多年，也该给她做两件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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