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6 章 入股Synthesia
此时会议室里的气氛不算轻松。
陆尧坐在长桌顶端，面前摊着一份英国团队提交的季度报告，封面上印着Wave UK和Musical.ly UK的合并数据。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几行数字，然后合上报告，抬起头。
“Wave英国日活在过去四个月里只涨了百分之六。”他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快手在英国基本没有投放，TikTok还没进来，我们在英国几乎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四个月只涨了百分之六。”
英国负责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英国人，叫James，此前在BBC数字部门工作，被周受资亲自招进来。
他清了清嗓子，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陆总，我们的用户增长主要靠自然增长，没有大规模投放。买量成本在过去半年涨了接近一倍，我们——”
“我知道买量成本涨了。”陆尧打断他，“我问的是——为什么我们的内容在英国打不穿。英国用户每天刷音浪多长时间？”
James翻了一页：“平均四十一分钟，低于全球平均的六十三分钟。”
“为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苏活区的街道上，一辆黑色出租车驶过，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因为本地化内容不够。”陆尧替他回答了，“我们推给英国用户的内容里，有多少是英国创作者生产的？”
James沉默了一下：“大约百分之十五。”
陆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美国用户看美国创作者的内容，巴西用户看巴西创作者的内容，日本用户看日本创作者的内容。
我们给英国用户看的大部分是中国团队选出来的全球热门内容，算法推的是我们自己觉得‘应该火’的东西，但英国用户不买单。”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把屏幕切换成一张英国热门短视频内容分布图。
数据清楚地显示——在英国市场，本地化的幽默、本地化的音乐、本地化的社会议题，互动率是泛全球内容的四到五倍。
“从下个月开始，英国团队的KPI只有一个——本地创作者的数量翻倍。”陆尧说，“你们去曼彻斯特、去利物浦、去格拉斯哥、去伯明翰，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跑。
找到那些在YouTube上只有几千粉丝、但在本地社区有真实影响力的创作者。给他们流量、给他们培训、给他们收入分成。”
他停了一下：“我给你们三个月时间。三个月之后，我要看到英国本地创作者生产的内容占比超过百分之四十。”
James快速记下要点，然后抬头：“陆总，预算方面——”
“你出方案，我批。”陆尧坐回椅子上，“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英国是西欧最重要的市场之一，如果我们在英国打不穿，法国和德国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伦敦办公室不只是一个区域办公室，它是我们整个欧洲战略的桥头堡。”
会议结束后，陆尧让James把Synthesia的BP调出来。
这家公司是他来伦敦之前就让团队筛选过的，2017年10月刚成立，四个创始人，两个来自剑桥，两个来自斯坦福。
核心技术是AI视频生成——输入一段文本，系统能在几分钟内生成一条带虚拟主播的教学视频。
目前的应用场景主要是企业培训和在线教育，但陆尧看中的是另一件事。
后世这家企业在2025年的最新一轮融资中，价值50亿美元！
他拨通了Synthesia创始人Victor Riparbelli的电话。
对方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共享办公空间里。
“Victor，我是陆尧，Wavez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Victor显然知道这个名字——最近中文科技媒体上到处都是关于陆尧的报道。
他很快换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陆总，您好。没想到您会亲自打电话。”
“我在伦敦，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去看看你们的办公室。”
“当然有。我们办公室很小，在国王十字那边——”
“地方小没关系。明天下午三点，你发我地址。”
挂了电话，陆尧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出头。
赵恒从会议室门外走进来，微微俯身：“陆总，今晚的安排已经确认了。
切尔西主场对曼联，斯坦福桥球场，包厢已经安排好了，车六点半到楼下。”
陆尧点点头：“好。”
他对足球的兴趣由来已久。
自从陆尧在2016年国内建立了一家体育公司，买下了几家欧洲俱乐部，此后陆尧开始系统性地关注欧洲足球产业——不只是比赛本身，还有俱乐部运营、转播权交易、球迷经济、衍生品开发。
每次来英国，如果有时间，他都会看一场比赛。
赵恒已经习惯了这件事，每次行程确认之前，都会提前把球场附近的安保路线和包厢位置安排好。
傍晚六点半，迈巴赫准时停在酒店门口。从梅菲尔到斯坦福桥大约二十分钟车程，穿过切尔西和富勒姆的街区，街道两侧的酒吧里已经挤满了穿着蓝色球衣的球迷。
有人在街边举着啤酒杯高唱队歌，有人举着围巾在人行道上快步走着，整片街区像一锅被加热到即将沸腾的水。
赵恒坐在副驾驶上，目光始终扫着两侧人行道。孙磊从后车传来简短汇报：“球场周边人流密集，建议提前下车步行入场。”赵恒转述给陆尧，陆尧点头：“听你的。”
车在距离球场两个街区的地方停下。陆尧下车的时候，赵恒已经站在车门右侧，孙磊和周骁从后方赶来，形成一个三角队形，将陆尧护在中间。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向球场入口，蓝色的球衣、围巾、旗帜汇成一片流动的深蓝。
陆尧走在其中，穿着深灰色大衣，没有戴围巾，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贵宾包厢客人。
斯坦福桥的包厢在东看台顶层。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私人空间——深色木地板、真皮沙发、一张摆着酒水和冷盘的餐台。
落地窗外正对着球场的中圈开球点，草地在夜间的灯光下绿得发亮，白色的边线被照得像一条条发光的缎带。
陆尧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助理递来的一杯威士忌——陆尧不喜欢不加冰，纯饮。
窗外球场上，两队球员正在热身。
曼联的红色球衣和切尔西的蓝色球衣在草皮上交错移动，像两股对流的颜料。
球迷的歌声从看台上传来，低沉、浑厚、像某种持续的低频共振，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那种从几千人胸腔里发出的震动。
赵恒站在包厢门口内侧，孙磊在走廊入口，周骁在场馆外围。
三层安保网各自守住一条通道，确保任何时段都有人覆盖陆尧所在的物理空间。
比赛开始后，陆尧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球场上。
切尔西在上半场第十二分钟由阿扎尔攻入一球，球场瞬间炸开，蓝色的人浪从看台一端涌到另一端，歌声瞬间拔高了一个调。
陆尧端了端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比笑更放松。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Synthesia的Victor发来的地址确认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国王十字某共享办公空间。陆尧回了一个“收到”，把手机放在桌上。
下半场开始后，曼联连追两球。
球场上的气氛从沸腾变成了焦灼，看台上的歌声变成了鼓点和呐喊，每一次进攻都伴随着几万人的同时屏息和同时爆发。
陆尧的身体微微前倾，酒杯放在桌上没有再碰。
第七十八分钟，切尔西获得一个角球，皮球划过一道弧线飞向禁区，中后卫高高跃起——球砸在横梁上弹了出来，整个球场的叹息声像海浪一样涌起又退下。
终场哨响，切尔西一比二输了。
球迷开始退场，看台上的蓝色围巾一条条被取下来，像退潮时裸露的沙滩。陆尧站起来，把酒杯里最后一口威士忌喝完，放下杯子。
“走吧。”他说。
赵恒拉开门，孙磊从走廊迎面走来，低声说：“主出口人流量大，建议走南侧通道。”
陆尧点头，跟着他们从包厢走向南侧楼梯口。走廊里还有其他包厢的客人，有人穿着西装在打电话，有人在讨论刚才的比赛，有人沉默地走着，脸上带着输球后的失落。
陆尧走在其中，没人认识他。
在斯坦福桥的蓝色人潮里，他只是几万张面孔中普通的一个。
第二天下午三点，国王十字车站附近的共享办公空间。
Synthesia的“办公室”其实是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独立隔间，四张桌子拼在一起，四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Go-to-Market Strategy”。
Victor站在门口迎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丹麦人，穿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陆总，我们办公室很小。”
陆尧走进去看了看那张贴着各种草图的白板，然后转头看着Victor：“给我看看你们的demo。”
Victor打开电脑，输入一段英文文本，点击生成。屏幕上经过十几秒的处理，出现了一个虚拟主播，嘴型跟语音节奏同步，手势自然，背景是一间虚拟教室。
虽然细节还不够完美，但整体效果已经超过了陆尧的预期。
“现在在做什么应用场景？”陆尧问。
“企业培训和在线教育。”Victor说，“我们跟几家欧洲的保险公司谈了合作，用我们的工具批量制作产品培训视频。
传统的培训视频制作成本是每分钟一千到两千欧元，我们的成本可以降到几十欧元。”
陆尧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如果我把音浪的创作者生态开放给你——英国有几千个知识类创作者在音浪上教英语、教编程、教烹饪、教健身。
他们每个人都需要制作视频的工具，但大部分人不会用复杂的剪辑软件。
你的工具如果能跟音浪打通，创作者输入一段文本，直接生成一条带虚拟形象的视频，他们发到音浪上，你用我们的流量池做分发。”
Victor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场景，我们完全没有想过。我们一直在做B端。”
“B端和C端同时做。”陆尧说，“你的技术适合B端，但音浪的创作者生态是C端最好的落地场景。我给你一笔钱，你分出一半团队做C端产品。”
他翻开手机，调出李晓军昨天发来的最新数据：“音浪全球创作者数量超过八百万，其中知识类创作者约占百分之七，你只要拿到其中百分之一，就是八万个付费用户。”
Victor和他的三个同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看着陆尧：“陆总，您打算投多少？”
陆尧没有直接回答：“你这一轮融资拿多少？”
“我们在接触几家欧洲VC，目标是五百万欧元。”
“我给你八百万欧元。估值按你们的下一轮走，我现在进来拿百分之十五。条件是，三个月之内，C端产品跟音浪的创作者工具完成API对接。”
Victor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成交。”
陆尧握住他的手：“明天我让法务把条款发给你。”
走出Synthesia办公室的时候，伦敦的天已经黑了。
国王十字车站的拱形玻璃幕墙在夜间的灯光下泛着暖色的光，车站前的人流依旧川流不息。赵恒站在门外，见陆尧出来，微微点头示意。孙磊从街角走来，低声说：“车已经在等了。”
陆尧上车后给王岳发了一条消息：“伦敦的事搞定了，明天去纽卡斯尔。”
王岳回：“纽卡斯尔？看球？”
陆尧打字：“看俱乐部，我可是老板，别忘了你也有股份，总得去看看。”
王岳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
陆尧把手机放在座椅扶手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穿过伦敦的夜色，驶向梅菲尔的酒店。
明天一早，火车会带他去北方——那里有圣詹姆斯公园，有五万两千个座位，有拉法·贝尼特斯，有一支他的球队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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