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8 章 舆论风波
金陵，紫金山别墅。
凌晨两点十七分。
陆尧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手机上消息不断涌入，屏幕亮一次，暗一次，亮一次，暗一次。
他没有去碰手机，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页面。
微博热搜第三名：#金陵投资风暴#
热搜第七名：#陆尧是谁#
热搜第十二名：#国企董事长利益输送#
每一条点进去，都是成千上万的评论。
他点开第一条，慢慢往下滑。
“国企一把手在外面开公司参股互联网？这叫没有利益输送？我信你个鬼。”
“金陵集团投理想汽车、投宁德时代，惊蛰资本跟着投——这不是左手倒右手什么叫左手倒右手？”
“一个体制内的人，外面有几十亿美元的私人资产，你们告诉我这是干净的？”
“音浪的联合创始人居然是国企董事长？那他做短视频的时候有没有利用体制内的资源？这是不是变相垄断？”
“查，往死里查。”
陆尧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文字。
他已经看过太多这样的评论了，从三天前开始，几乎每隔一小时就会冒出一波新的节奏。
刚开始是匿名论坛，然后是知乎、脉脉、雪球，再然后蔓延到微博和微信朋友圈。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些更熟悉的东西。
“我是金陵集团前员工，我实名说一句——陆尧在任期间确实把金陵的产业链做起来了，理想汽车、宁德时代二期、长兴储存，这些都是他在的时候谈下来的。
至于他外面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走，这些项目可能都要停。”
这条评论下面跟着三百多条回复，点赞最多的一条写着：“项目做起来了，钱进他口袋了，你还在替他说话？韭菜真自觉。”
陆尧关掉了微博，打开知乎。
首页上有一条热榜问题已经被顶到了第一位：“如何看待金陵市国资委下属企业董事长陆尧被举报涉嫌利益输送？”
他点了进去，答案区已经积了超过两千条回答。
最高赞的那个答主ID是“财经扒扒看”，账号注册时间正好是四天前，头像是一张看不出真人的剪影图。
那条回答洋洋洒洒三千字，用词精准、数据详实、逻辑闭环——从惊蛰资本的注册时间线写到音浪的融资历程，从长兴储存的投资比例写到金陵投资集团的所有联合投资项目。
通篇文章没有一句虚构，全是公开可查的信息。
但所有的事实被按照一种特定的顺序排列，去掉语境、去掉背景、去掉审批流程中的每一个签字记录——剩下的只有一条冰冷的链条：国企投资→私人跟投→私人公司增值。
这篇回答的评论区里，第一条热评写着：“看完这个，谁再说华夏国企没有利益输送，我把这篇文章甩他脸上。”
点赞数已经超过四万。
陆尧把页面往下拉，看到了一些声音微弱但不一样的回复：“我是金陵本地做产业的，陆尧这个人我接触过几次。
理想汽车能来南京，他居功至伟。
宁德时代二期能够落地金陵，他在宁德住了两周。
长兴储存签约之前，他连续开会四十八小时调动资金。
我不评价他有没有问题，我只知道没有他，这些项目可能到今天还在纸上。”
那条回复下面有四十多条评论，点赞最高的两条分别是：“你是他找的水军吧？”和“做事的人就不能有私心了？什么逻辑。”
陆尧关掉了知乎，打开脉脉。
职场社区里出现了不少匿名帖子，标题五花八门——“国企领导自己开公司，这合规吗？”
“有大佬扒一下音浪创始人的背景吗？”
“金陵投资集团内部是不是要地震了”。
他一条一条地看完，一条也没有回复。
他拿起手机，消息通知已经堆积到翻不完，几百条未读，大部分来自陌生号码。
他点开其中几条，看到的内容让他慢慢放下了手机。
“陆尧滚出南京。”
“你的金身该破了。”
“恭喜你出名了。”
还有几条写着更具体的内容：“你2015年接那个位置的时候，我们就盯着你了。”
“滴滴那次你跳得太高了。”
陆尧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坐在黑暗中，窗外金陵的夜晚静得不像一座城市。
长江方向的汽笛声隐约传来，低沉的、遥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叮——”手机又响了。他没有接。三秒后，再次响起，又断了。
是同一个号码，连续打了五遍。最后一遍响完之后，一条短信进来了。
陆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短信只有一行字：“你以为这次只是举报信吗？”——发送号码归属地：燕京。
他把这条短信截了屏，然后把手机重新扣在桌上。
窗外金陵深秋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凉意沿着手臂的皮肤往上走。
他坐着没动，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一个正在不断刷新的话题页面上——新的评论每几秒就会增加一条，像涨潮时漫上沙滩的水线，一层接一层，没有尽头。
他忽然想起2015年夏天，李书记找他谈话那天说的话——“做事的人，要把事做成。”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最大困难是资金、技术、产业链的空白和政策的壁垒。
他没有想到三年之后，最难应付的东西还是来自牌桌对面那些他的老对手。
陆尧闭上眼睛，在椅背上靠了很久。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这一次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的金陵本地商人：“陆总，网上那些东西……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陆尧睁开眼，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两个字回复：“没事。”
然后他关掉了手机。书房重新陷入彻底的黑暗。
长江的汽笛声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远了。
陆尧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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