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 章 靠山
这天下午，嘉行传媒在上海金茂大厦的一间会议室里再次召开临时董事会。
等杨蜜到的时候，陈明和周正已经坐在了长条桌的一侧。
两人面前各自摊着一份增资方案的修订版，神情比上次还要倨傲一些。
周正看到杨蜜进来，只抬了抬眼皮，陈明连眼皮都没抬，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水汽。
杨蜜的经纪团队跟在后面，李雪梅满脸紧张，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文件。
杨蜜倒是平静得很，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丝质衬衫，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冷冽。
“杨总，坐。”周正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位置，“增资方案修订版你看了吧，董事会今天必须给资本方一个明确答复，不能再拖了，几家LP都在等消息。”
杨蜜没有坐下。
她站在长条桌的一端，把手里的那份方案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清晰，“我在等一个人，我觉得，等他到了，这会再开也不迟。”
周正皱了下眉：“等人？杨总，这是嘉行的董事会，不是你的私人饭局！需要等谁？”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尧大步流星的走进来，身后跟着李晓军和两位红与黑的法务律师。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袖口随意翻着，像刚从哪场不重要的午后会议里抽身出来，整个人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他先是扫了一眼坐在资本方位置上的陈明和周正，然后看向杨蜜，微微点了下头，拉开她旁边的椅子，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
陈明放下茶杯，眼神在陆尧身上停了一瞬，脸上堆出一个笑，“陆总？红与黑资本的陆总？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嘉行的董事会，好像跟红与黑资本没什么关系吧。”
“以前没有，今天有了！”陆尧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推向会议桌中央。
“杨蜜女士已经正式委托我作为她的战略顾问，同时本人的惊蛰资本将参与嘉行传媒本轮增资，认购额度三千万，这是认购意向书！
从今天起，嘉行的所有资本层面谈判，我都不会缺席。”
周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陆总，您要进场我们欢迎，但今天这个会，是嘉行的内部会议，您来了，也得按程序走。
再说，增资方案已经定了框架，三千万的额度好安排，关键是条款要一致，您不会是想替杨总重新谈条件吧？”
陆尧笑了一下，没接他的场面话，他往后靠了靠，目光扫过陈明和周正，
然后开口道，“我这个人有个习惯，进场之前，喜欢先看账本。
这几天我让李晓军把嘉行过去三个财年的财报，前几轮融资的交易文件，还有这次借壳收购的尽调底稿全部调出来看了一遍。
陈总，周总，你们要不要听听我看到了什么？”
陈明的笑容也收了，这陆尧明显是杨蜜请来砸场子的，他下意识地跟周正交换了个眼神，但嘴上还在硬挺着，
“陆总，您有话直说，嘉行的财务都是审计过的，干干净净，我们不怕人看。”
“那就最好！”陆尧从律师手里接过一叠文件，翻开第一份，推到陈明面前。
“这笔借壳交易的收购标的，账面净资产不到三千万，但你们给定的收购估值是两个亿，溢价接近七倍！
你们跟我说‘干干净净’，那这个估值依据是什么？标的公司上一财年营收才一千二百万，净利润不到两百万，凭什么值两个亿？”
陈明脸色一沉，“交易估值是双方谈出来的，有评估报告作支撑，资本运作里的并购估值跟一般资产估值不是一回事，陆总不会不知道吧？”
陆尧又翻到第二份文件，推到周正面前，“那是因为你口中的‘资本运作’，本来就是给某些人抬轿子。
周总，这家被收购的新三板公司的第三大股东，穿透之后是一家有限合伙公司，GP是谁？需要我念出来吗？是你周总的表弟。
另外这家公司上一轮增资的领投方，是陈总前东家设的专项基金。
你们二位在嘉行的这个借壳案里，一边代表投资方谈收购价，一边又跟标的方有隐性关联，这叫资本运作？这叫利益输送。”
会议室里的空气陡然凝固，周正脸上的镇定终于松动了，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陆尧已经继续说下去，“还有增资完成后你们对杨蜜个人业绩对赌的加码条款。
陈总上次在会上说，杨总想拿百分之三十五的持股比例，就必须完成当年对赌利润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听起来很合理，对不对？
可你们在条款里动了什么手脚？利润口径从‘公司净利润’改成了‘经审计的合并报表营业利润’，把版权摊销和商誉减值全部算进去。
按这个口径，别说杨蜜，就是嘉行做到行业第一也完不成，陈总，玩文字游戏玩到董事会上了，你是觉得这里没人看得懂财务？”
陈明的脸已经涨红。
他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提高嗓门，“陆尧，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说什么利益输送，财务口径，拿出证据来！不然我告你诽谤！”
陆尧冷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直地盯着陈明，“证据？你要证据，李晓军。”
李晓军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沓文件，毕恭毕敬地放在陈明面前。
陆尧用手指点了点那沓纸，“这是深创投内部项目立项报告和投决会纪要的部分摘要。
白纸黑字写着‘通过加码对赌条款，将核心艺人收益与业绩强绑定，锁定后续增资中的股权优势’。
还要不要我把后面的具体操作步骤也念出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想公平对待杨蜜。
你们要的是借她的对赌把风险全部转嫁到她个人身上，然后通过关联交易把借壳标的的溢价洗进自己的口袋。
等嘉行上市那天，你们套现走人，留她一个人扛下所有后果。
陈明，周正，你们算盘打得很响，但想要把别人当傻子，自己也得先装得像才行。”
陈明和周正都不说话了。
陈明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嘴唇蠕动着，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周正抬手抹了把汗，强撑着说，“陆总，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这个……这个立项报告我们也是按流程走的，当不得真！再说杨总跟我们是合作伙伴，一起把嘉行做上市才是正事，何必伤了和气……”
“误会？”陆尧笑出声来，语气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好啊。那今天我就给你们一个澄清误会的机会。
第一，增资后杨蜜的持股比例不低于百分之三十五，本次增资估值按投后十二亿执行，不搞什么投前八亿的文字游戏。
第二，业绩对赌利润口径改回公司净利润，所有跟商誉和版权摊销相关的加码条款全部作废。
第三，你们跟借壳标的之间的关联交易，自己找审计重新披露，限期三个月内清理干净，清理不干净就退出董事会。
三条，现在同意，我们接着谈，不同意，我现在就把这些材料抄送证监局和你们的LP。”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陈明咽唾沫的声音。
杨蜜坐在陆尧旁边，看着陆尧用最平静的语气把陈明和周正逼得哑口无言。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在沙发上，他对她说的“这个世界不给你的公平，我陪你拿回来”。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安慰，现在她才知道，这个男人口中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落在桌面上的刀，刀刀见血，也刀刀替她出气。
陈明和周正终于低了头。陈明率先开口，声音干涩，“陆总，我同意，增资方案按您说的重新谈。
关联交易的事，我会让人尽快处理，杨总的业绩条款，也恢复原口径。”周正跟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陆尧没看他们，而是侧过头，对杨蜜说道，“接下来，你跟他们谈条款，我坐在这里，不用再担心什么，该要的一分都别少。”
杨幂点头，打开面前的文件，目光扫过陈明和周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两位，我们从第一条开始谈。”
等到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金茂大厦高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整个会议室被镀上一层冷调的银光。
陈明和周正签完补充协议的草案，连客套话都没多说，灰头土脸地走了。
杨蜜把合同收进包里，抬头看着陆尧，眼里有光，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意。
陆尧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伸了一个个懒腰，对杨蜜说道，“你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杨蜜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前几天的疲惫，也没有了算计与试探，干干净净的，像雨过天晴后从云层里透出来的一线光。
随后两人一起走出金茂大厦。
夜风从黄浦江上吹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水汽。
杨蜜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陆尧的袖口，“陆尧，谢谢你，今天你才让我明白，有人站在身后是什么感觉。”
陆尧低头看了一眼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没有抽开，只是淡淡的说道，“以后别半夜赤脚爬消防楼梯了，要走正门，我也给你开。”
杨蜜闻言扑哧一声的笑了，松开手，“邻居之间，总得留点秘密！”
“只是邻居吗？”
“不然呢！”
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的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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