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 敲钟
快播在创业板挂牌那天，鹏城下了一场透雨。
陆尧前一晚住在科技园附近的商务酒店里，天刚蒙蒙亮就被雨声敲醒了。
他起身拉开窗帘，三月的鹏城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等他洗漱完毕换上衬衫以后，窗外也只剩一层薄雾笼罩着南山区的楼群。
他对着镜子打领带时，手指比平时慢了几分——这是红与黑投出的第一家上市公司，也是他个人投资生涯里第一家走到IPO的被投企业。
说不激动是假的，但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他把领带打好，穿上那件藏青色西装外套，拿起手机给王欣发了条短信，我在大堂等你。
王欣从电梯里走出来时，陆尧注意到他的眼袋比平时更深，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西装是深蓝色的，熨得笔挺，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酒店大堂中央，环顾一圈，忽然转向陆尧，“你看我领带歪没歪？”
陆尧走过去帮他正了一下领带结，“没歪，你今天可不像一个技术宅，像一个上市公司CEO。”
“上市公司CEO！”王欣把这几个字嚼了一下，“这几个字我以前做梦都没梦到过，走，出发，去深交所。”
深交所交易大厅比陆尧预想的要宽敞。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实时的股票行情数据，敲钟台被聚光灯照得格外明亮。
此时台下坐满了人，快播的核心团队、券商保荐人、会计师事务所和律所的合作伙伴、财经媒体的记者，还有从各地赶来的投资人代表。
郑远山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看到陆尧和王欣走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陆尧没有往前面挤，他在人群后方靠墙的位置站定，那里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交易大厅的全貌，也能看到王欣站在聚光灯下的每一个表情。
快播的发行价定在每股二十元。
快播上市前总用户量突破了一点八亿，日活用户稳定在一千两百万以上，版权库拥有上千部经典影视作品的独家网络播放权，这些核心数据对机构投资者的吸引力远超市场预期。
本次公开发行占总股本的百分之二十，发行前总股本约四亿股，发行前估值约五十亿人民币。
本次IPO发行约八千万股，融资金额约十六人民币，发行后总股本约四点八亿股，按发行价计算发行后市值九十六亿人民币。
红与黑在B轮融资时投资了六千万美元，按当时汇率折合约四亿人民币，淡马锡跟投了四千万美元，折合约二点七亿人民币，双方合计持股百分之三十三。
上市后这部分持股比例稀释至约百分之二十六，其中红与黑持有约百分之十六，淡马锡持有约百分之十。
按发行价计算，红与黑所持股份的发行市值约十六亿人民币，相比B轮四亿人民币的投资成本，账面回报约四倍。
但真正的价值要等市场给出答案——开盘钟即将敲响。
当王欣敲响开盘钟的那一刻，整个交易大厅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
屏幕上的数字几乎是瞬间从二十元开始往上跳——二十二元、二十四元、二十六元、二十八元。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台下人群的低声惊呼，王欣站在敲钟台前，双手撑在演讲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他的呼吸随着数字的跳动越来越急促，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二十八元、三十元、三十二元——当股价冲破三十元的时候，台下有人鼓起了掌，前排几个快播的创始团队成员已经忍不住站起来欢呼。
王欣没有回头，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转过身来，在身旁看到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陆尧。
两人的目光喧闹的人群中碰了一下，王欣没有哭，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从华强北民宅里走出来的技术人，在最艰难的时候从来没流过泪，但此刻他的眼眶红了。
陆尧举起手里那杯已经有些凉的咖啡，遥遥敬了他一下，王欣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回身去，继续看着那块不断跳动的屏幕。
收盘钟敲响的时候，快播的股价稳稳站在了每股二十四元。
按发行后总股本约五亿股计算，快播的市值在这一天内突破了一百二十亿人民币。
红与黑所持约百分之十六的股份，账面市值约十九亿人民币，相比B轮四亿人民币的投资成本，账面回报接近五倍。
淡马锡持股约百分之十，账面市值约十二亿人民币，回报超过四倍，这个数字让交易大厅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掌声。
而此刻乐视网的市值不过四十亿出头，快播一上市就是三个乐视的体量。
王欣从敲钟台上走下来，被一群记者和投资人团团围住。有人问快播上市后下一步的战略规划，有人问正版化转型之后版权成本的控制，还有人问他今天的心情。
王欣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还很稳，但陆尧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只有相处多年的战友才能读懂的东西，那是一种是释怀，是多年压抑之后的舒展。
“快播上市不是我个人的胜利，是所有相信正版化转型能成功的人共同的胜利，半年前我们决定下架所有盗版内容，很多人觉得快播完了。
但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告诉所有还在转型路上的互联网企业，正版化并不是死路一条，而是一条通天大路！”
人群渐渐散去之后，王欣独自走到交易大厅侧面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看着窗外魔都的街景。
陆尧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窗外的雨早就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着被雨水洗过的街道闪闪发亮。
“你还记得半年前你在那间咖啡店里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吗？你说，快播的技术架构在国内视频播放器领域是第一，但盗版内容占比太高。”
“记得，你当时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跟我说盗版这条路你走得越远越心虚，但从来没有人给你指过另一条路。”
“你给我指了一条路，当时我觉得你疯了，后来跟你去香港扫片库的时候我觉得我也疯了，快播全面正版化的时候我觉得我们两疯了。
但每次疯完，快播都上了一个台阶，一百二十亿市值，红与黑B轮投的那六千万美元，现在值多少了？”
“B轮红与黑投了六千万美元，折合人民币约四亿，上市后红与黑持股约百分之十六，按今天收盘价算，账面市值约十九亿人民币，接近五倍回报。
淡马锡那边B轮跟投四千万美元，折合约二点七亿人民币，上市后持股约百分之十，账面市值约十二亿人民币，超过四倍回报。”
“五倍，你做投资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快播能给你赚五倍？”
“B轮的时候快播刚完成正版化转型，版权库还在建，诉讼还没完全解决，那时候投六千万美元，说实话风险不小。
但我看好你这个人，也看好正版化转型之后快播的技术壁垒，现在五倍回报，不是我算出来的，这是你做出来的。”
王欣转过头看着陆尧，沉默了一会儿，“正版化转型是你帮我推的第一把，香港扫片库是你陪我去的，B轮融资是你帮我牵的线，上市前那些诉讼也是你帮我一个一个解决的。
没有你，快播走不到今天，一百二十亿市值，快播现在是除了马铃薯之外，国内目前视频行业市值最高的国内上市公司了，下一步该怎么走，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陆尧转过身来，靠在落地窗的栏杆上，“融来的资金，不要着急，主要还是以版权为主，版权采购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窗外阳光正好，南山科技园的楼群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矗立着。
从华强北那间堆满电路板和泡面盒的民宅，到香港片库里落满灰尘的胶片架，到证监会发审委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再到今天深交所交易大厅里跳动的红色数字——这条走的很艰难。
快播是红与黑投出的第一家上市公司，也是陆尧个人投资生涯里第一家走到IPO的被投企业，而豌豆黄、陌言、饿了么，数聚科技，这些企业都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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