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购买版权

陆尧和王欣在香港待了整整一周。

第一天去TVB，版权部负责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姓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藏着机锋。

他带他们进了片库——那是一座巨大的恒温恒湿仓库，铁架上从地板摞到天花板，全是胶片盒。

每一个胶片盒的侧面都贴着手写的标签，有些标签已经泛黄卷边，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上海滩》1980年，《射雕英雄传》1983年，《义不容情》1989年。

空气里弥漫着老胶片特有的淡淡醋酸味。

王欣站在片库中央，仰头看着那些摞到天花板的胶片盒，眼神跟他在深圳机房里调试服务器时一模一样，专注，投入，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梁先生从架子上抽出一个胶片盒，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这一盒是1980年《上海滩》的原版拷贝，周润发和赵雅芝的版本，TVB最珍贵的资产之一。”

王欣接过那盒胶片，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是在捧一件文物。

“梁先生，这些胶片的网络播放权怎么卖。”梁先生扶了扶眼镜，“非独家网络播放权，老剧按季算，经典剧集价格翻倍。”

“那独家呢？”

“独家翻倍，但TVB的经典剧集独家授权，我们一般不出。”

陆尧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清单，上面列出快播计划采购的TVB剧集目录，从八十年代的武侠经典到九十年代的家族商战剧，再到近十年的热播剧，总共超过两百部。

他把清单推到梁先生面前。

“梁先生，快播现在要做正版化转型，我们需要一批经典港剧作为内容基石。

TVB的老剧在内地有庞大的观众基础——很多人小时候就是看这些剧长大的，现在想在网上重温，但找不到正版片源。

这将是一个巨大的存量市场，我们不是来压价的，但采购量大，希望能得到一个合理的打包价。”

梁先生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重新戴上，把那份清单从头看到尾，片库里很安静，只有恒温系统的低鸣声。

直到他看完清单，抬头看了王欣一眼。

“王先生，你做视频网站，买版权是为了拉用户，但老剧的受众毕竟有限——年轻人现在看美剧韩剧，谁还看八十年代的港剧？”

“梁先生，我不同意！经典不会过时，快播买这些版权，不只是为了拉用户——是为了让这些经典能被下一代人看到。

我自己就是看港剧长大的，我小时候家里没有有线电视，只能蹭邻居家的信号，断断续续地看完了《射雕英雄传》。

现在我有能力把这些片子买回来，放在一个所有人都能免费看的平台上，这件事对我来说，不只是生意。”

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张清单放在桌上，重新戴上眼镜。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在这间片库里干了二十多年，你刚才说的这番话，是这么多买家里我第一次听到的。”

谈判持续了整整两天。

梁先生在每个细节上都斤斤计较——首播权、次播权、网络独家权、授权年限、地域限制，每一项都要反复讨论。

陆尧主谈条款，王欣主谈技术细节——快播的DRM数字版权保护系统能做到什么程度，如何防止片源被二次盗版传播，如何通过水印追踪技术追溯盗版源头。

最终他们拿下了TVB近二十年经典剧集库的非独家网络播放权，授权期十年。

第二天去的是亚视。

亚视的版权负责人姓陈，比梁先生年轻一些，说话更直接。

他说亚视最近几年经营状况不理想，老片库的版权价格可以适当优惠，但希望快播能一次性多买一些。

王欣没有砍价，反而主动提出在快播平台为亚视老剧开辟一个独立的经典港剧专区，用最好的推荐位来推广这些内容。

陈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第一次遇到不砍价反而主动提出合作方案的买家，随后亚视大部分老片库也顺利拿下。

接下来几天，他们陆续拜访了英皇、寰亚以及香港电台。

英皇的版权经理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对电影版权定价极其敏感，每一部片子都要单独谈。

王欣把事先准备好的香港电影史经典片单放在她面前，上面列了近百部英皇出品的经典电影——从成龙洪金宝的功夫喜剧到王家卫的文艺经典。

寰亚那边则更看重长期合作的稳定性，陆尧在谈判桌上承诺快播正版化之后将为寰亚的电影提供更多的线上推广资源。

双方最终也达成了独家网络播放权的合作。

香港电台的版权部门规模最小，但他们的纪录片和经典教育节目质量极高，价格也最公道，几乎没怎么谈判就签了。

全部谈判结束之后，王欣站在酒店房间里，把一周下来签的所有版权合同铺满了整张大床。

TVB、亚视、英皇、寰亚、港台，五份合同，超过四百部电影和剧集，总成交金额一点八亿人民币。

他拿起那份香港版权采购清单，上面每一行预估值后面都标注了实际成交价，绝大多数都比预算低——不是版权方降价了，而是王欣带去的诚意和陆尧的谈判策略让价格有了弹性空间。

王欣看着那些合同，沉默了很久。

“陆总，我以前觉得正版化就是把盗版内容下架，换成正版内容。

现在我才知道，正版化不是买一堆版权文件放在那里，是亲自走到这些胶片的源头，跟守着这些经典的人面对面谈，一集一集地把它们从尘封的仓库里搬出来，放到网上让更多人看到。

这一趟来香港，值了——不只是为了公司，也是为了我自己的一个心愿。”

从香港回来之后，王欣带着团队马不停蹄地飞了北京、上海和西安，跑遍了中影集团、上影制片厂和西影的老片库。

中影的版权部门最规范，条款严谨，但价格咬得紧，谈判持续了整整三天。

上影的老片库存量最丰富，民国时期的黑白老电影堆积如山，很多片子连电子版都没有，只有胶片拷贝。

王欣在上影的片库里看到了中国第一部动画长片《铁扇公主》的原版胶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西影的版权部人最少，但价格最灵活，王欣在那里淘到了一批八十年代的西部片和乡土题材经典电影。

几趟跑下来，国内经典电影的独家网络播放权也基本收入囊中。

加上之前在香港签下的合同，快播总共拿下了超过八百部经典影视作品的独家网络播放权，一举建立了华语影视正版内容的最大版权库。

回到深圳，王欣召开了快播全员大会。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技术团队、运营团队、市场团队全部到齐。

王欣站在投影幕布前，身后是从香港和内地扫回来的版权清单贴满的整整一面墙。

从邵氏老武侠到TVB经典商战剧，从中影民国黑白片到西影八十年代西部片，数百部电影和剧集的海报缩略图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面由影像记忆拼成的巨大拼图。

“从今天起，快播正式转型为正版内容平台。所有盗版内容全部下架，服务器重新部署。

我们不再是那个靠盗版起家的播放器——我们拥有华语影视正版内容最大的版权库。

B轮融资由红与黑与淡马锡联合投资，红与黑领投六千万美元，淡马锡跟投四千万美元。

我们要做的，是用快播的技术和这些经典内容，打造一个全新的在线视频平台。”

台下掌声雷动。

陆尧站在会议室后方靠墙的位置，看着王欣站在那面版权墙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一个月前他在深圳咖啡店里见到王欣时，对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脸上带着技术人特有的疲惫和焦虑。

现在站在台上的这个人，眼里有光。

快播全面正版化的消息公布当天，马铃薯网股价再次应声下跌。

王伟在张江办公室里对着董事会发了一通火，但这次他没有再给陆尧打电话放狠话——因为他的视频江山已经被红与黑用三步棋逼到了角落。

优酷联手阿里，快播正版化并拿下华语经典版权库，再加上百度在移动端内容生态上对视频赛道的全面渗透，马铃薯的竞争格局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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