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章 买车
腊月二十五，天还没亮透，陆尧就醒了。
不是被鸡叫醒的，是被陆依依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妹妹穿着棉拖鞋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跑，一会儿去厨房帮母亲端早饭，一会儿跑到院子里看父亲劈柴，每一趟经过他房门口的时候都会故意跺两脚。
他翻了个身，窗外橘园里的雾气还没散尽，父亲修剪树枝的咔嚓声已经响了快一个小时。
陆依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哥，妈说你再不起来米粉就坨了。你今天不是要去市里吗？”
陆尧接过碗筷，吃了一口米粉，含含糊糊地说：“去。你也去。”
陆依依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狐疑地眯起来。“你主动说要带我逛街？不会是要把我骗去当苦力吧？”
陆尧没理她，几口把米粉吃完，然后从被子里翻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陆依依刚要起身回避，就听到他对电话那头说：“你好，是广汽丰田渝城 4S店吗？我想订一辆汉兰达，顶配，黑色，今天能提车吗？”
陆依依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等陆尧挂了电话，她立刻扑到床边，拽着他的胳膊连珠炮似的发问：“你要给爸买车？汉兰达是什么车？多少钱？”陆尧掀开被子下了床，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深驼色羊绒大衣。
“到了就知道了。别告诉爸，给他个惊喜。”陆依依举起右手发誓，然后压低声音问落地价。
听到“四十多万”的时候她倒吸一口凉气，“爸知道肯定会骂你！”
陆尧对着镜子整了整大衣领口，“骂就骂，车又不能退。”
出门前，陆尧轻手轻脚地走进父母卧室。
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家里的各种证件——户口本、土地承包合同、橘园的产权证，还有父亲的身份证。
他把那张身份证抽出来放进口袋，对正在厨房里剁腊肉的母亲说了句“妈，中午别等我们吃饭，去市里逛逛”，然后拉着陆依依出了门。
上午十点，兄妹俩开着那辆黑色宝马530Li出了村。
陆国栋正蹲在门口劈柴，听到发动声，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去哪儿”。
陆依依从副驾驶探出头来，面不改色地撒谎，“去市里逛逛，我想买件过年穿的新衣服。”
陆国栋挥了挥手，“早点回来吃饭！”
宝马车驶出了村口的水泥路，陆依依捂着胸口长出一口气，“我刚才心跳起码一百八！”
广汽丰田4S店在渝城北边的汽车城里，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反着光。
展厅中央的展台上停着一辆黑色汉兰达，车身被射灯照得油光锃亮，前脸镀铬进气格栅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空气里弥漫着新轮胎和新车座椅皮革混合的气味。
销售顾问小跑着迎上来，目光在陆尧的深驼色大衣和陆依依手里的宝马钥匙上扫了一眼，立刻判断出谁才是买单的人。
陆依依抢先开口，指着展台上那辆庞然大物说，“我们要看越野车，大的那种，能走土路的。”销售笑着说那您来对地方了，然后开始报参数——3.5升V6发动机、全时四驱。
陆尧围着车身走了一圈，拉了拉后车门，看了一眼后排空间，然后打断销售：“后排座椅放倒，能装多少箱橘子？”
销售的表情凝固了！
陆依依笑得弯了腰，扶着车门直喘气，“哥你是给爸买货车还是买越野车！”
陆尧又问了一句有没有现车，销售说黑色只剩展厅这一台。
“就这台。今天能提。”
试驾的时候陆尧把车开出了汽车城。
汉兰达的底盘比宝马高得多，过减速带的时候车身晃悠晃悠的，像一艘船。
陆依依坐在副驾驶，把座椅加热打开，然后用一种见过世面的语气点评道，“这座椅好舒服，比你的宝马还软。以后我回家你要开这车来接我，宝马太矮了。”
回到4S店，陆尧坐下来谈价格。顶配，3.5升V6发动机，黑色，落地将近四十五万。
他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的身份证，放在桌上推过去。“车主是我爸。我全权代理，今天能办完吗？”销售接过身份证，犹豫了片刻。
陆尧从钱包里抽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在旁边，语气平淡，“父子关系，购车款我全额支付。你们店有代理购车流程吧？”
销售点了点头，拿着两张身份证去了经理办公室。
过了几分钟，经理亲自过来了，跟陆尧握了手，说代理购车没问题，手续他们全权处理。
陆依依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经理走后压低声音说，“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要回去把爸骗过来。”
“有钱什么都简单！”
签完合同，刷完卡，交车仪式的彩带和鲜花一样没少。
陆依依抱着那束4S店送的鲜花坐进宝马车驾驶座，把脸埋进花束里深深吸了一口。
回家的路上，陆依依开着宝马车在前面开，汉兰达由陆尧开着跟在后面，。
“哥，你觉得爸第一句话会说什么？”陆依依在出发前问道。
“肯定会说费油。”
“那你准备怎么回他？”
“就说在马路上捡来的，怎么样？”
“哈哈哈哈，那他肯定会叫你带着二叔三叔也去捡一辆！”
宝马和汉兰达一前一后驶进了村口。
陆建国正蹲在家门口劈柴，听到发动机声，抬起头。
他看到一个年轻人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大车停在他面前，然后那个年轻人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恭恭敬敬地把车钥匙递给他儿子。
他放下柴刀，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慢慢站起来。
陆尧把车钥匙放在父亲粗糙的手掌上。“你的。以后去乡里买化肥，去市里进货，开这个，你那辆旧摩托车可以退休了。”
陆建国低头看着手里的车钥匙。丰田的牛头标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什么都没说，走到汉兰达旁边，围着车身慢慢转了一圈。
摸摸引擎盖，蹲下来看看底盘，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底盘够高，进咱们村那条土路不会磕。”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这车多少钱？”
“四十多万，不贵！”
陆国栋那个表情像是想笑又不知道该不该笑——四十多万的越野车，他这辈子想都没想过。
陆依依抱着花站在陆尧旁边，眼眶有点红。她低头把脸埋进花束里，假装在闻花香，然后迅速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胡春芳从院子里走出来，围裙还没解，看着家门口突然多出来的一辆崭新大车，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陆尧。
陆尧往后退了半步，指了指驾驶座上的父亲，“妈你别看我，车是我爸的。”
陆国栋从汉兰达上跳下来，把车钥匙放进口袋，他看着儿子，沉默了片刻。
陆建国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胡春芳喊了一句，“媳妇儿，过来看看，你儿子给我买了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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