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震惊外国人的演技
挂了电话，顾溪拿起毛巾，继续擦头发。
小甜在一旁看着她，觉得自家艺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
明明得到了这么大的好消息，却平静得很。
但这种平静，却比任何狂喜都更让人心安。
“溪姐，你……不激动吗？”小甜还是没忍住，小声问。
顾溪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眼，透过镜子看着小甜那张写满好奇和崇拜的脸，忽然笑了。
“激动啊。”她说，“等拿了奖，再激动也不迟。”
两周后，柏林。
此时，柏林电影节已经进行到第三天。
主竞赛单元的片子排得满满当当，各大媒体和影评人的日程表上，早就用红笔圈出了最期待的几部欧美大制作。
相比之下，一部来自中国的现实主义题材电影《回家的路》，就像菜单角落里一道无人问津的配菜。
第一场展映，能容纳五百人的放映厅里，座位空了大半。
零零散散坐着几十个人，大多是些没什么重要采访任务的实习记者，或者纯粹是闲着没事干，想找个地方暖和一下的本地影迷。
金凡淞坐在后排，环顾四周，捏了捏眉心。
他预料到了这个场面，但亲眼见到，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欧洲三大电影节，向来是欧美影片的天下，一部华语片，还是个新人主演，想在这里冒头，太难了。
他旁边助理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两只手揣在兜里，把手机捏得滚烫。
助理不停地刷新着电影节的官方社交媒体，上面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全是某位好莱坞巨星的新片，或者某位欧洲文艺片大导的回归之作。
关于《回家的路》，一个字都没有。
“金哥，”助理压低声音，凑过来，“外面……外面好多记者都去看《钢铁之心》的首映了，那个片子，听说特效就花了一个亿欧元。”
金凡淞“嗯”了一声，“咱们不跟别人比，走到现在，已经是赢了。”
灯光暗下，龙标出现。
电影开始了。
开头是冗长的、几乎令人烦躁的中国南方乡村的空镜头。潮湿，灰败，充满了生活最原始的质感。
放映厅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不耐烦地换了个坐姿。
有人拿出了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克劳斯·海因里希就是其中一个。
作为德国《时代周报》的资深影评人，他今天会坐在这里，纯粹是个意外。
他想看的片子因为技术问题推迟了，助手就给他塞了这张票，说：“先生，一部中国电影，关于拐卖的，或许……可以换换口味？”
克劳斯对此嗤之以鼻。
中国电影？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几种刻板印象：华丽的武打，空洞的古装，或者是声嘶力竭的苦情戏。
拐卖？无非就是催泪弹。他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开头十分钟让他觉得无聊，他就立刻起身走人。
电影里，二妮出场了。
不是海报上那个光鲜亮丽的明星，而是一个皮肤粗糙、眼神麻木的农村妇女。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沉默地在灶台前烧火，风箱拉得呼呼作响。
镜头给了她一个很长的特写。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是一片空白，像一潭死水。
克劳斯微微坐直了身体。
有点意思。
通常这种角色，演员会急于表现出“我很惨”，但这个女演员没有。
她的麻木，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剧情缓缓推进。
女人日复一日地干活，被“丈夫”打骂，试图逃跑，又被抓回来。
整个过程，她很少有台词，更没有大哭大闹的崩溃。
有一次，她逃到了镇上，看到了警察。
她想呼救，嘴巴张了张，看着警察身边那个男人腰间的警棍，又默默地闭上了。
她低下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然后又迅速被那种死寂般的麻木覆盖。
那一刻，放映厅里一片寂静。
之前还在玩手机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克劳斯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
他看过太多声嘶力竭的表演，太多教科书般的演技。
但眼前这个女演员，她用一种近乎“无”的表演方式，传递出了最深沉的绝望。
那是一种连呼救的力气和念头都被磨灭的绝望。
电影的高潮，是她终于带着自己的孩子逃了出来，见到了自己真正的家人。
父母抱着她痛哭，一声声喊着她的小名。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情绪爆发，抱着父母一起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着，任由父母抱着，她的眼神，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又熟悉的人，脸上依然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直到，她的父亲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旧得掉漆的拨浪鼓，颤抖着递给她。
“二妮，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最喜欢的……”
镜头再次对准顾溪的脸。
她的目光，从父亲苍老的脸上，慢慢移到那个拨浪鼓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她的眼睛，那双一直像蒙着一层灰的眼睛，忽然，极轻微地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表情没有变，但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仿佛她身体里积攒了十年的所有悲伤、委屈、恐惧，都在这一刻，通过这些无声的眼泪，倾泻而出。
克劳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他身边的几个女记者，已经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
他看到前排一个高大的德国男人，正笨拙地用袖子擦着眼睛。
电影结束，演职员表滚动。
放映厅里，灯光亮起。
没有人起身。
所有人都还陷在那种巨大的后劲里，久久无法回神。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礼节性的，而是发自内心的，雷鸣般的掌声。
克劳斯站起来，一边用力鼓掌，一边迅速拿出手机，取消了明天上午要去参加的一个商业大片的圆桌会议。
他要立刻写一篇影评。
他甚至连标题都想好了——《一种让你失语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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