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拍戏暂停，找感觉
不过张导相信两人的演技，看两人站好位，就果断喊了开始。
摄影棚内，鸦雀无声。
所有的灯光、机位、收音杆都对准了场地中央的两个人。
顾溪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随意挽着。
她对面站着杨湛。
杨湛同样是一身朴素的中山装，清瘦，挺拔，眼神里是岁月沉淀后的稳重。
他饰演的角色，是二妮的同乡，也是她年少时有过朦胧情愫的人。
这是电影《回家的路》里，一场极为重要的戏。
久别重逢。
场记板清脆一响，顾溪立刻进入了状态。
她从巷子口拐出来，脚步有些虚浮，眼神茫然，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什么都看不到。
当她的目光无意中扫到前方的杨湛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是一种漫长的、几乎凝固的对视。
顾溪的眼睛里，情绪一层层漫上来。有惊，有喜，有近乡情怯的胆怯，还有被岁月磋磨后的疲惫和茫然。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湛的反应同样到位，他先是错愕，然后是辨认，最后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目光落在她身边的孩子身上，眼神暗了暗。
“可以啊……”张征宇身后的副导演小声赞叹。
两个人的演技都无可挑剔，每一个微表情都精准地传达了剧本要求的情感。
监视器里的画面，构图完美，情绪饱满。
但张征宇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总觉得不对劲。
这两人演得太“对”了，对得像教科书，像两个顶尖高手在互相拆招，一板一眼，滴水不漏。
他们演出了情深，演出了重逢的百感交集，但就是没有真人感。
明明之前两人各自演的时候，都演出了角色本身的感觉，怎么这次的对手戏，这么奇怪。
“卡！”
张征宇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场，打破了那份凝滞。
顾溪和杨湛同时松了一口气，从角色里抽离出来。
“怎么了张导？”杨湛先开口问道。
张征宇从监视器后走出来，揉了揉太阳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们：“你们觉得，这两个人重逢时，心里在想什么？”
顾溪想了想，回答：“二妮很茫然。看到他，就像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但又不敢相信，怕是海市蜃楼。”
杨湛点头：“男主角心里很复杂，有心疼，有惋惜，还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尴尬。”
张征宇听完，叹了口气。
“你们说的都对，但你们只是在‘演’你们想的东西。”她指了指顾溪，又指了指杨湛，“你们俩，是顾溪和杨湛，在扮演二妮和赵刚，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要你们就是他们。”
张征宇走近两人，压低了声音：“顾溪，拿出你之前的状态，你就是她，你的一切情感都应该是自然而然的。”
她又转向杨湛：“你也是。别去想什么心疼、惋惜。你就看着她，这个你从小就认识的姑娘，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张征宇的话，让两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顾溪在心里默默复盘。
系统提供的空间体验和名师讲解，让她拥有了近乎完美的演技。她可以呈现出任何一种导演需要的情绪。但张导的意思是，技术太好了，反而成了障碍？
要本能？
杨湛那边显然也遇到了同样的瓶颈。他是个体验派演员，习惯于把自己变成角色。
可今天面对顾溪，他总感觉自己被一层看不见的膜给隔开了。
她的表演太完美，完美到让他无法代入，只能用同样完美的演技去回应。
“休息十分钟，你们俩聊聊。”张征宇摆摆手，回到了监视器后面。
她看着监视器里两人的回放，心里暗暗琢磨。顾溪这孩子，天赋高得吓人，进步速度更是匪夷所思，但她好像对情感的处理太依赖技巧了，杨湛同样如此。
这两人，必须得破开那层壳。
顾溪和杨湛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助理小甜连忙递上水。
“对不起，好像是我的问题。”顾溪先开了口，她很少在表演上遇到这种挫折。
杨湛喝了口水，摇摇头：“不，是我没接住。”
顾溪愣住了。
杨湛看她不说话，笑了笑：“你太强了，你的情绪给得又准又满，我下意识就想用技术去匹配你，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咱俩像在对打。”
“对打？”顾溪觉得这个形容词很新鲜。
“对，你出一招，我拆一招，打得是挺好看，但没感情。”杨湛放下水瓶，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顾溪的眼睛，“我们再试试，不按剧本走，就当是我们俩，聊聊天。”
顾溪看着他。
杨湛的眼神很专注，和平时综艺里那个温和男人不一样，也和刚才戏里那个沉稳的男主角不一样。
顾溪心里一动。
好。
她想看看，这位实力派演员，到底想怎么“破”她这堵墙。
下午的拍摄暂停了，整个剧组都在等他们俩找感觉。
两人没有回休息室，就坐在片场角落的两个小马扎上。
周围人来人往，但他们身边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圈。
“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杨湛忽然问。
顾溪一怔，他问的是二妮。
但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顺着角色回答：“不好。家里穷，我每天都要干很多活，还吃不饱。”
“想过离开吗？”
“想。做梦都想。”
“为什么不逃？”
“一开始是逃不出去，后来是不敢。如果不是因为有了念念，我可能一辈子都会在那个大山里了。”顾溪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
杨湛看着她，声音很轻：“如果没有意外，你，会嫁给我吗？”
剧本里没这段。
这是杨湛在给她加戏，也在逼她。
顾溪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要把她心底的东西都照出来。
顾溪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脱口而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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