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溪宝！
仿佛已经看透了生死，望穿了轮回，她先是漠然地扫过城下那一张张或惊愕、或贪婪、或惋惜的脸，最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敌军”阵前，那个身披铠甲、一脸错愕的男主角身上。
那一瞬间，她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漾开了一点微光。
不是爱，不是恨，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悲悯。
仿佛在说：你看，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男主角的扮演者是圈内有名的实力派演员，此刻，他完全被顾溪的眼神带着走，剧本里原本没有的台词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扶光……下来！到我这里来！”
城楼上的姒扶光，笑了。
笑容极淡，像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脆弱，又带着一丝暖意。
她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张开了双臂。
准备去拥抱她自己选择的结局。
导演身体下意识前倾，却又猛地顿住，他死死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监视器里，那道红色的身影，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红叶，决绝地、义无反顾地，从城楼上，坠下来。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只有解脱。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剧组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演员在演戏。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他们面前，以最壮烈的方式，走向了终结。
“砰——”
道具血浆在顾溪落地的瞬间爆开，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也染红了所有人的眼眶。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过了足足十几秒，监视器后才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
是跟了付韦建导演十多年的场记，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此刻正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
紧接着，仿佛是会传染一般，抽泣声此起彼伏。
年轻的女化妆师哭得妆都花了，就连扛着摄像机的大哥，眼圈都红得吓人。
男主角更是瘫坐在地上，抱着头，久久无法出戏。
导演也明显愣了一下，才慢慢喊出。
“卡！”
顾溪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姒扶光，真的从那高楼上跳了下去，那种灵魂被撕裂，然后归于虚无的感觉，太过真实。
她眨了眨眼，看着围过来的一圈人，个个眼眶通红，跟兔子似的。
“导演，我演得……还行吗？”
付韦建的嗓门瞬间拔高，中气十足，“你这叫还行？你这是要我的命！”
他指着监视器的方向，又指着哭成一片的剧组工作人员。
“你看看！你看看！全让你给弄哭了！我这戏还怎么拍下去！”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狂喜和激动，谁都看得出来。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顾溪从地上拉起来，那动作，简直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疼不疼？有没有摔到哪？”
顾溪摇摇头，拍了拍身上的灰：“没事，垫子很厚。”
付韦建上下打量着她，越看越满意，最后重重一拍大腿。
“好！太好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制片喊道：“去！把这丫头的酬劳给我改了！这哪能是三千块能演出来的戏？”
制片人也是一脸激动，连连点头：“导演说的是！”
付韦建伸出一根手指，霸气十足地宣布：“给她一万！”
说着转过身看着顾溪，“这是你应得得。”
这话一出，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三天一万，这对于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来说，简直是天价了。
顾溪也是一愣，随即心里乐开了花。
一万块！
再挣20个一万，哥哥的手术费就有着落了。
“谢谢导演！”顾溪连忙鞠躬，脸上笑开了花，刚才姒扶光那股子破碎的悲剧感，瞬间荡然无存。
付韦建看着她这财迷样，又好气又好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到她手里。
“拿着。剧组规矩，演‘死人’，得给红包去晦气。”
顾溪捏了捏，不厚，但也是钱。
“谢谢导演！”
她美滋滋地把红包揣进兜里，又看了一眼制片人那边，对方已经拿着手机在操作转账了。
很快，手机“叮”的一声。
【您尾号2346的储蓄卡账户6月15日收入人民币10000.00元。】
顾溪打开红包，里面是两张红色的百元大钞。
一万零二百块。
到手。
她心里的快乐，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跟导演和剧组众人一一道别。
付韦建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眼神复杂，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着“老狐狸”的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他沉声开口。
“老张，我给你推荐个演员。”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笑了笑：“能让你老付亲自推荐的，可不多见啊。”
付韦建看着顾溪的背影消失在片场门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她不是演员。”
“她是个天才。”
傍晚的影视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巨大的仿古建筑在夕阳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将石板路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棋盘。
顾溪换下那一身繁复的戏服，穿着自己的T恤牛仔裤，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在剧组的三天，每一秒都像是在打仗，精神高度紧绷，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得两条腿都有些发软。
她沿着剧组外的大道慢慢走着，准备去路口打车。
“溪宝！”
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呼喊，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顾溪脚步一顿。
溪宝？
这称呼，亲昵又陌生，她在家，爸妈喊她“溪溪”或者“小宝”，哥哥喊她“老妹儿”，从小到大，就没听过第四种昵称。
她下意识地四下张望，视线扫过几个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棵大槐树下。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冲她用力挥着手，女孩很漂亮，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怀里还抱着一台看起来颇为专业的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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