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达横店
三个小时后，顾溪拖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已经站在了横店演员工会的门口。
夏末的暑气还没散尽，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空气里混杂着汽车尾气和不知名小吃摊的油腻香气。
这里，就是她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高铁上，她已经用手机上的“豆包”问得明明白白。
想当演员，如果没门路，就得从群演干起。
当群演，得先办居住证，再去演员工会办演员证，拿到那张薄薄的卡片，才算拿到了入场的号码牌。
居住证顾溪已经在手机上办好了，此时正在闯第二关，办演员证！
虽然她心里是雄心壮志得，但是真站在这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办公楼下，顾溪还是有些犯怵。
她一个学金融的，连学校话剧社都没进过，演戏？她能行嘛？
但是不管行不行，她都得做！
顾溪深吸一口气，滚烫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干，她抬手扇了扇风，拉着行李箱，咬牙迈进了演员工会的大门。
一股混合着烟味、泡面味和空调冷气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冷冷清清，跟外面的喧嚣仿若两个世界。
只有两个男人在，一个年轻些的，正埋头刷着手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另一个四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件发黄的白背心，正叼着烟，百无聊赖地在表格上画着什么。
他是韦人斌，圈里人称“韦哥”，一个资深群头。
听到门口的动静，韦人斌不耐烦地抬起头，准备说一句“办证下午再来”。
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门口的女孩，拖着一个与她纤细身形不符的大行李箱，额角沁着细汗，几缕发丝贴在脸颊。
那张脸……
韦人斌在横店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清纯的，妩媚的，英气的，甜美的，可眼前这张脸，却让他脑子空了一瞬。
不是简单的漂亮，是那种骨相和皮相都堪称完美的精致。
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每一处线条都像是被造物主精心雕琢过，尤其是在这间陈旧杂乱的办公室里，更显得格格不入，像是误入凡尘的仙子。
他手里的烟，忘了往嘴里送，一截烟灰颤颤巍巍地落下，烫在他的手背上。
“嘶——”
韦人斌猛地回神，下意识地甩了甩手。
“你好，请问是这里办演员证吗？”顾溪的声音清清脆脆，带着一点初来乍到的不确定。
“对对对，就是这儿！”韦人斌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的不耐烦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容，“小姑娘，来，这边坐，外面热坏了吧？”
他已经能看到未来这个小姑娘的大好前程了，提前交个善缘也挺好。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扭头冲那个玩手机的年轻人吼了一嗓子：“小王！没看到来人了吗？倒杯水去！”
那个叫小王的年轻人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瞟了顾溪一眼，也愣住了，手脚麻利地去饮水机那接了杯水。
接下来的流程，顺利得让顾溪都觉得不真实。
填表，几乎是没用她动手的，都是韦人斌一边问一边帮她写，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哎哟，顾溪，这名字好听，人如其名，人如其名啊！”
拍照，韦人斌亲自上阵，指挥着她：“头稍微往左偏一点，对对，下巴微收，好！完美！”
最后是所谓的“才艺考核”。
韦人斌清了清嗓子，指着墙上贴的一张A4纸，一脸郑重：“来，小顾，就念一下这个。”
顾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上面用巨大的宋体字写着——“保持环境卫生，请勿随地吐痰”。
“……”
顾溪沉默了。
这就是……台词？
虽然觉得有点荒诞，但她还是照着念了。
她没什么表演技巧，只是用自己平时说话的语调，清晰地读了出来：“保持环境卫生，请勿随地吐痰。”
“好！”韦人斌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太好了！你听听，这台词功底！饱含了对环境保护的深切呼唤，又带着一丝对不文明行为的批判！有层次，有内涵！小王，你学着点！”
旁边端着水杯的小王，嘴角抽了抽，没敢作声。
顾溪拿着那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不像是自己在演戏，而是在看别人演戏。
嗯，得好好学，看人家这群头演戏，多么入木三分，说的自己都相信了自己的台词功底很好。
不到十分钟，一张崭新的，还带着油墨香的演员证就递到了她的手上，韦人斌更是掏出手机，亲自扫了顾溪的微信。
“来，小顾，我拉你进群，这是咱们的报戏群，有活儿我都在里面发通告，你这条件，可不能埋没了！放心，跟着韦哥，有肉吃！”
韦人斌一边说，一边在群里发了个消息。
【韦哥带队一群】：@全体成员，欢迎新人@顾溪，咱们组新来的小仙女，大家多关照！
直到顾溪拉着行李箱，重新站在烈日下，她还有点懵。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演员证，照片上的自己，表情有点呆。
这就……成了？
原来当演员，这么简单？
她不知道，就在她走后，办公室里的小王凑到韦人斌身边，酸溜溜地说：“韦哥，这也太快了吧？上回那个中戏来的，你还让人家演了一段哭戏呢。”
韦人斌“啪”地一下把演员证的申请表拍在桌上，点了根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都带着笑意。
“你懂个屁！”
“那中戏来的，长得有她一半好看吗？这张脸，别说念两句标语，她就是站那儿当个木头，导演都乐意给镜头！”
韦人斌看着顾溪的资料，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这叫老天爷赏饭吃！你等着瞧吧，这姑娘，必火！”
而此时的顾溪，正站在路边，感受着手心那张薄薄卡片的质感。
就在她拿到演员证，被韦人斌确认“入行”的那一瞬间。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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