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他到底是谁?
女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一面镜子被石头砸中,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她张着嘴,看着那张被撕成两半的支票,看着靳川把碎片拿起来,随手一扬。
碎纸片像雪一样落在她脸上,几片粘在她的头发上,一片贴在她锁骨上,还有一片不偏不倚地飘进了她敞开的领口里。
“滚回京城。注资,不需要了。”靳川站起来,拿起外套,拍了拍袖子上的纸屑,绕过她朝门口走去。
女人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那片碎纸,又抬起头看着靳川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她在京城,从小到大,谁不是把她捧在手心里?谁敢对她说一个“不”字?
那些公子哥为了能跟她吃一顿饭,连家里的私人飞机都敢偷出来。
而她开出的是一个亿——
这个男人不仅拒绝了,还把支票撕了,把碎片甩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起了爷爷在电话里跟她说过的话——“那帮战友全是硬汉,他是那群硬汉之中最硬的一个。你去了之后,态度放尊重点。”
她当时正在涂指甲油,随便嗯嗯了两声,根本没往心里去。
一个保安部的小头头,再硬能硬到哪里去?
现在她知道了。
朱武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苦涩,对着女人匆匆点了下头,说了句“您别往心里去”,然后快步追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满茶几的空酒瓶和几张被撕碎的支票碎片。
墙上那盆蝴蝶兰在空调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摇头。
她站了很久,忽然一把抓起桌上那瓶还没开的香槟,狠狠砸在墙上。
香槟瓶炸开,酒液和碎玻璃溅了她一身,但她不在乎。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抖了半天才拨出去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小知意,怎么样,跟那小子谈好了吗?”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把脖子上的掐痕和脸上的巴掌印全部融进声音里,用一种饱受委屈之后强忍泪水的语气开口,声音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哭腔:
“爷爷——那个姓靳的,他对我动手!你看上的这个人,他打我耳光,还掐我脖子,差一点就把我掐死!爷爷,你孙女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委屈,你一定要替我——”
电话那头的爷爷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骤然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的温和,而是一种她极其陌生的、带着威压的暴怒,吼声震得她耳膜发疼:
“宋知意!我让你去海珠是谈正事的!你他妈的又搞什么事情了?你当老子不知道你什么德行?说!你到底干什么了!”
女人被吼得浑身一颤,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眼泪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出来了。
她握着手机,看着地板上那一滩还在流淌的香槟,嘴唇哆嗦了很久,终于憋出了一句:“我……我就是让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让他喝了瓶酒……”
电话那头的老人沉默了,那沉默比怒吼更可怕。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没有了怒火,却多了几分疲惫和失望:
“你让他等了?你还灌他酒?宋知意,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当年在境外为了救战友,一个人扛着两具尸体在雨林里爬了三天吗?你知道他那帮战友是怎么死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摆你的大小姐架子——你凭什么?”
老人的声音忽然又高了起来,这一次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你给我听好了,收拾你的烂摊子,明天之前,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注资的事给我谈下来。谈不下来,你就别回京城了。”
“爷爷,”
宋知意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添油加醋的委屈,而是一种极少在她身上出现的、认真到近乎执拗的追问,
“这个靳川,他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她太了解自己的爷爷了——这位老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如此上心。
宋家在京城是什么地位?而她宋知意,更是宋家第三代的独女,整个家族商业版图的唯一继承人。
从小到大,爷爷对她从来都是宠着惯着,要星星不给月亮,今天却因为一个外人对着她吼出了“你他妈的”——她长这么大,爷爷连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
而这笔注资,打从爷爷跟她提起的第一天起,她就打心眼里排斥。
爷爷的命令,是注资十亿,不是一个亿。
可宋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白白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就凭他是爷爷的部下?就凭他在什么龙胤待过?龙胤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就他特殊?
所以她故意把见面地点约在了白马会所——海珠最有名的鸭子窝。
她要让这个姓靳的从进门的第一秒就觉得她不靠谱,觉得宋家派来谈事的人是个不着四六的疯女人。
她故意迟到两个小时,为的是磨光他的耐心,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最好当场拂袖而去。
她故意灌他烈酒,故意用支票羞辱他,故意提出让他当男模——每一步都踩在任何一个有自尊的男人的底线上,每一步都是为了逼他主动拒绝这笔注资。
只要他说“不”,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去跟爷爷交差:不是我不给,是他不要。
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一件事——说“不”的人不是靳川,是她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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