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是来收网的
他一把推开车门,几乎是跳下去的,连笔记本电脑都没顾上关。
那四个灰衣护卫鱼贯跟在他身后,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沈默的脚步又急又重,踩在梧桐巷的石板路上啪啪作响,夜空里回荡着他一个人的狂笑声。
他推开白家老宅的大门,走进餐厅,满地的“尸体”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白展学歪在墙角,脸色铁青;白金瀚仰面躺在餐桌旁边,死不瞑目;白浩蜷缩在血泊里;白素趴在桌面上,长发遮脸。
一切都和他预想中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而白玉龙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满是碎玻璃和红酒渍的地板,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翻来覆去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大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沈默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只锁定在地上那个仰面朝天、一动不动躺着的男人身上。
靳川!!!
他的嘴角挂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痕,眼睛紧闭,胸口没有起伏。
沈默在他面前站定,低下头,用那只仅剩的右眼长久地、贪婪地凝视着这张让他日夜咬牙切齿的面孔。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在车里那种歇斯底里的狂笑,而是一种更私密的、更满足的、像是终于品到了多年珍藏的老酒一样的微笑。
他蹲下来,歪着头,轻声细语地对地上那具“尸体”说,像是在跟一个已经无法还嘴的老朋友寒暄。
“靳川,你打瞎我一只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灭四大门派,把我的棋子和棋盘全砸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他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语速越快,最后重新变回了那种歇斯底里的狂笑,
“我告诉过你——我们还会交手的!你输了!你输了!你他妈睁开眼看看,你再起来打我啊——你不是能打吗?!你起来啊!!”
他笑够了,站起身,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喷出来的唾沫星子。
然后他从腰间拔出配枪,枪口朝下,对准了靳川的额头。
他对身后的护卫招了招手,语气恢复了他最习惯的、运筹帷幄的从容:
“来个人,把他脑袋割下来,带回去。剩下的尸体不用管,泼汽油,一把火烧了。”
护卫应声上前,从腰间拔出短刀,弯腰蹲在靳川身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上提,另一只手握着刀,刀刃贴上他的喉咙。
然后一个声音从地板上响起来,不大,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刚被吵醒之后的不满和慵懒。
“好不容易演到地上装死,你就不能让人多躺一会儿?”
护卫的刀僵在了半空中。
沈默右眼的笑容凝固了,他握枪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咔咔作响,但枪口却没有扣下去——不是不想扣,是他的手指在那一瞬间不听使唤了。
白玉龙的磕头声也停了,整个餐厅安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气。
靳川缓缓睁开眼,偏头避开还架在脖子上的短刀,抬手把护卫的手腕往旁边轻轻一拨。
那护卫的整条手臂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麻了半边,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揉着脖子从地上坐起来,又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然后转过头,面带微笑地看着沈默那张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脸。
沈默倒退了两步,鞋跟磕在白玉龙的小腿上差点绊倒。
他那只仅剩的右眼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唇在剧烈地哆嗦,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完全不像他自己声音的话
:“你……你……你怎么……”
“我怎么没死?”靳川帮他把话说完了。
他从桌上拿了一张餐巾纸,把嘴角那道暗红色的“血痕”抹了一下,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揉成一团丢在桌上,
“你安排在厨房下毒的人,早就被我控制!至于这道血——”他指了指自己干净了的嘴角,“番茄酱,桌上现成的。”
他说完,偏头对趴在桌面上“死”了半天的白素抬了抬下巴:
“别演了,收工。”
白素缓缓从桌面上抬起头来,擦了擦嘴角的番茄酱,面无表情地看了沈默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自己袖口上沾的红色酱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低声骂了句“这件衬衫是新买的”。
白金瀚从地板上坐起来,脸色还有些发白——不是中毒,是刚才演“死不瞑目”的时候被地板硌得背疼。
他看了还跪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白玉龙一眼,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复杂的东西。
白展学被靳川从地上搀了一把才站起来,老爷子拄着黄花梨手杖,面色铁青,但不是中毒的铁青,是愤怒的铁青。
他死死盯着白玉龙,手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声音像闷雷:“白玉龙!你给我跪好!”
白浩从地上爬起来,先冲去厨房水槽吐了一通——又看了一眼靳川,声音委屈得不行:“姐夫,我现在演技怎么样?是不是能出道了?”
没有人给他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整齐而有力,迅速而无声地包围了整栋别墅。
然后是几声短促的闷哼和身体倒地的闷响,那是沈默留在外面望风的两个暗哨被解决的声音。
紧接着,餐厅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严正刚和樊大成并肩站在门口,像两座刚合拢的铁门,身上还带着外面桂花的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们身后站着阿大和阿二,再往后是影子,一言不发地靠在走廊的墙边,手里把玩着一个刚从敌人身上搜出来的微型耳麦。
沈默的脸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他环顾四周——左边是站起来的白家满门,右边是缓缓合拢的包围圈,身后那四个护卫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无声无息地放倒了,歪在角落里像四捆被丢弃的旧衣服。
他站在满屋子的“死人”和被揭穿的阴谋中央,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乌鸦,狼狈、丑陋、孤立无援。
靳川走到他面前,站定,和他面对面。
靳川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无聊的厌倦。
“你以为拿了白玉龙的把柄,就能用他的手来杀我?你以为整个白家都会像他一样,被你捏在手心里随便玩?你以为我今晚来,是来给你送人头的?”
他一句一句地问,语气平静得像是真的在询问对方。
然后他自己摇了摇头,替沈默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今晚来,是来收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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