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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就剩下我一个


颜虎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靳川的背影,那个背影站得像一块石头,但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他默默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姬小野站在门外,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两个人,她看到靳川在对面坐下,一句话没有说,但他的目光始终锁着那个人的脖子下方,像一把刀插进了一堵墙里,再也拔不出来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毒狼的冷笑开始变得有些僵硬了。

他对面那个男人进来之后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盯着他的脖子看,那种眼神不是警察审视犯人的眼神,是某种更深层的、更阴暗的东西。

毒狼的后背开始发麻,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从脊椎底端爬上来,像有一只手在他的皮肤下面慢慢摸索。

他莫名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那种眼熟不是见过面,是另一种——像在噩梦里见过,但没有记住脸的轮廓,只记住了那种压迫感。

监控室里,姬小野盯着屏幕,手攥紧了桌沿:

“他到底在干什么?就这样干瞪眼?”

颜虎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桌面上,也在盯着屏幕。

他也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审讯室里的那种气氛在一点一点变化,像水面下的暗流在加速涌动。

靳川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了多年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杀气。

“毒狼。”

毒狼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久到他快要忘了自己的绰号。

他知道自己被叫作什么,但那是在海外。

在国内,没有人知道那个名字。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对面那个男人,瞳孔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也门,废弃建筑,监控屏幕。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从尸体堆里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还在滴血,眼睛像两口烧红的井。

那张脸和眼前这张脸,正在慢慢重合。

靳川没有停。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挂在墙上的执法仪关掉了。

然后把两个摄像头的角度转开——一个朝上对着天花板,一个朝下对着地面。

最后他走到门口,把门锁上了。

金属锁芯“咔嗒”一声,清脆得像一声宣告。

毒狼猛地挣扎起来,手铐在金属扶手上撞得哗啦作响:“你——你要干什么——警察——警察!有人——”

“叫吧。”靳川转过身,走回他面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隔音很好。”

毒狼的喊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靳川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不是正常人的颜色了,眼底充血,眼白布满了血丝,像两口烧到最底层的炉子,火焰熄灭了,但炭火的温度还留在那里,能灼穿任何靠近的东西。

“在也门,你带队埋伏了我的小队。”

靳川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背了一万遍的名单,

“蛟龙第一个倒的。他冲在前面挡子弹,身上中了七枪。他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喊——‘别管我,带小娜走’。”

他伸手,握住了毒狼的小指,不紧不慢地,像在掰一根干枯的树枝。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封闭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毒狼的惨叫声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尖锐、嘶哑、不受控制。

靳川没有停。

“螭龙,小娜,老何的妹妹,二十二岁。”

他握住了毒狼的无名指,“她受了重伤,我抱着她,她在流血,还在笑。她说——‘教官,别哭,我要去见我哥了’。下辈子,我们兄妹还跟你。”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擦。

“咔嚓。”

毒狼的惨叫变了调,眼泪和鼻涕同时涌出来。

他想抽回手,但手铐把他固定死了,那只手像案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

“虬龙,东北人,个子很高,笑起来声音很大。”

靳川握住了他的中指,“他死在我面前,他说——‘别他妈哭,老子这辈子值了’。”

“咔嚓。”

一根接一根,手指断了,装回去,再断。

毒素狼的惨叫在审讯室里回荡,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了,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不断被碾碎、又被强行粘合再碾碎。

他全身的汗水湿透了囚服,贴在皮肤上,在金属椅面上留下一片湿痕。

他疼得想晕过去,但他晕不过去。

靳川扎在他颈后穴位上的那根极细的针,把他的痛觉神经放大到了正常人的十倍以上,每一秒的疼痛都被清清楚楚地刻进脑子里,没有任何模糊,没有任何遗漏,像用烧红的铁笔在记忆上烙字。

靳川的眼眶越来越红。

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审讯桌上,无声无息地晕开一小片。

但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平静,平静得像一面裂了缝的冰面,裂痕在底下无声地蔓延,但表面依然冷硬如铁。

“应龙是我亲手埋的。”

他握住了毒狼的手腕,手指沿着骨节的缝隙摸索,像一位熟悉地形的猎人在寻找最佳的下手位置,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我在沙地里挖了一个坑,把他放进去,盖上土。我站在那个坑前面,站了很久,天亮了都没有走。因为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毒狼的眼睛,那双因为剧痛而无法聚焦的、泪水和汗水糊了一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的兄弟们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

他把毒狼的手腕卸掉了。

“咔嚓”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根手指都要沉闷,像一棵树从根部被折断。毒狼的嘴巴张到最大,但发不出声音了,只有破碎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在播放杂音。

靳川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

他看着毒狼——曾经那个在也门指挥伏击、在监控室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倒下的男人,现在瘫在椅子上,浑身湿透,瞳孔涣散,像一摊被人踩碎了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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