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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不能给您丢人


海珠的天变了。

疯子的尸体在废车场后巷被发现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地下世界。

那些曾经被疯子吓得夜不能寐的小帮派头目们,在确认疯子真的死了之后,有的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有的开了一瓶酒庆祝,有的连夜打电话给手下说“警报解除”。

而比疯子死更让人震撼的是,郑经年——副市长,海珠最有权力的人之一——在同一夜被双规带走了。

官面上的震动比道上的更大。

但靳川不知道。

他早上到公司的时候,保安部休息室里只有一个人。

影子靠在墙边,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打印资料,每一张纸都整整齐齐,像刚从打印机里拿出来一样。

但他的脸——脸色发青,眼窝发黑,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是两圈能把熊猫都吓一跳的黑眼圈。

他盯着靳川走进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你欠我一个解释”又像是“我好想睡觉”。

靳川在门口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什么表情?”

影子的嘴角抽了一下,拿起桌上那叠资料,递过去。

他的声音沙哑,像熬了一个通宵之后的那种干涩:

“疯子的全部资料。住址、车辆、人员构成、活动规律、火力配置,全在这里了。”

靳川接过那叠资料,厚得像一本书,每一页上都用工整得像印刷体一样的字迹写满了信息,有的地方还画了示意图,标注了不同颜色的重点。

他翻了两页,抬起头,看着影子:“不错!有了这些,今晚他必死!”

啥?啥?啥?

影子懵了,他原本以为疯子是被靳川干死的,却怎么也想不到,靳川一脸傻白甜的模样:

“那个,疯子死了,郑经年被带走,不是你做的?”

什么!

靳川懵了,疯子死了?

还有,郑经年被带走?

“我昨晚在睡觉。”

影子沉默了三秒钟。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又转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资料,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把某些话咽回去。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疯子死了。昨晚被人端了,十几个手下全废了,他自己后脑中枪,当场死亡。”

靳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那叠资料,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不是他干的。

他本来打算今晚动手,但有人抢在了他前面。

疯子的死,郑经年被带走,是同一夜发生的两件事,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门口——皇甫红竹还没来。

可就在靳川刚刚想罢,皇甫红竹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早餐,煎饼果子和热豆浆,还是老几样。

她今天穿的是保安制服,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那抹永远暖融融的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早啊,给你们带了早餐。”

她把早餐放在桌上,目光和影子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一秒。

影子低下头,拿起桌上那叠资料,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去收拾一下。”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走了就没回来。

靳川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正在拆早餐袋子的皇甫红竹。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像每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样,拆开煎饼果子的包装纸,把热豆浆的盖子拧开,推到靳川面前。

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才开口:“疯子死了。”

皇甫红竹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听说了。早上看新闻看到的。”

靳川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坦荡得像春天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找不到破绽,看不出任何心虚或者躲闪。

如果她真的和这件事有关,那她的演技已经到了连他都分辨不出来的地步。

如果不是她,那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同学。

靳川低下头继续喝豆浆。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那份摊开的资料上,照亮了影子工整的字迹。

靳川不知道的是——他低头的那一瞬间,皇甫红竹微微松了一口气。

医院病房。

张彪躺在病床上,四肢打着厚厚的石膏,像一具被包裹起来的木乃伊。

他的左臂吊在支架上,右臂绑在身侧,两条腿被固定器夹着,整个人只能直挺挺地躺着,连翻身都做不到。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翘着的。

床头柜上摆满了水果篮和鲜花,大小不一,有的包着廉价的塑料纸,有的插着随意摘来的野花,满满当当挤了一桌,都快放不下了。

花子街的街坊们来了一拨又一拨,王大海的牛杂没卖完就收了摊,说是来看看这小子还活着没;

刘婶塞了两斤自己包的饺子在冰箱里;

连那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吴文华都在床头坐了一个小时,给他念了半个小时报纸。

张彪看到靳川走进来的时候,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比床头柜上那一排鲜花还亮。

他想坐起来,但四肢不听使唤,整个人在床上挣扎了一下,像个翻了壳的乌龟,又瘫了回去。

“川哥!您来了!”

靳川走到床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他全身的石膏:

“疼吗?”

“不疼!”张彪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但笑得牵动了伤处,嘴角抽了一下,赶紧憋回去,

“川哥,我没跪。他们打断了我的胳膊腿,但我没跪。我跪谁都行,不能跪他们,不能给花子街丢人,不能给您丢人。”

靳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但还硬撑着的笑脸,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撞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一个苹果,又拿起水果刀,开始削。

那双手握过枪,握过刀,握过铁钎,握过战场上的生死,现在握着一把小小的水果刀,把苹果皮削成一条完整的、不断的长线,薄薄的,均匀得像机器削出来的。

张彪看着他削苹果的样子,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是疼的,是感动的。

他张彪从小没人疼,爹妈走得早,十几岁就在街头混,被人打了自己扛,被人砍了自己包扎,从来没有一个人给他削过苹果。

他偏过头,吸了一下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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