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不多,够杀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不是一辆,是很多辆。
低沉,有力,像闷雷从地平线滚过来。车灯在暮色中亮起,一道接一道,像一条火龙从远方蜿蜒而来。
军绿色的卡车,一辆接一辆,排成一列长龙,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帆布顶棚,车斗里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迷彩服,钢盔,自动步枪。为首的是一辆军用吉普,车顶上架着一挺89式重机枪,枪口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车队停在厂区外的空地上,车灯将整片荒地照得亮如白昼。
士兵们从车斗里跳下来,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迅速展开战斗队形。
不到半分钟,近百名士兵已经将整个厂区包围得水泄不通。
自动步枪的枪口指向厂区内每一个角落,红外瞄准器在黑暗中划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像无数只死神的眼睛。
朱武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大校军衔,特种作战旅副旅长,肩上两杠三星在车灯下闪闪发亮。
他大步走进厂区,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地上躺着十几个混混,有的抱着大腿惨叫,有的捂着手臂哀嚎,有的抱着头蹲在墙角不敢动。
铁牛瘫在地上,头上全是血,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
阿蛇靠着墙根,手里握着半截断刀,浑身在发抖,刀刃上还有靳川的一滴血。
阿鬼趴在尘土里,嘴角全是血,像一条被踩扁的蛇。而靳川站在人群中央,黑色T恤,双手插兜,身上连灰尘都没沾几粒,像刚散完步回来。
朱武走到靳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没有担心,没有后怕,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理所当然。
“我就知道。你说有人要杀你,最后倒霉的都是别人。”
靳川耸了耸肩。
朱武转过身,面对那些缩在墙角发抖的混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跪下。”
几十个混混齐刷刷地跪下了。有人腿软直接趴在了地上,有人磕头如捣蒜,嘴里喊着“军爷饶命”。
那些砍刀、钢管、匕首散了一地,在灯光下七零八落,像一堆废铁。
朱武看了一眼阿鬼三人,一挥手。“带走。”
士兵们涌上来,把铁牛和阿蛇拖起来。铁牛三百斤的身体被两个士兵架着,像架一摊烂肉,他的头垂着,嘴角还在往外滴血。
阿蛇被反绑着双手,低着头,没有挣扎,她握着那半截断刀的手已经被掰开了,刀被一个士兵踢到了路边。
阿鬼被两个士兵架着拖过来,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断掉的肋骨让他每呼吸一下都像被刀捅。
朱武走到阿鬼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谁派你来的?”
阿鬼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断裂的肋骨刺进了肺里,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吐刀片。
朱武站起来,不再看他。
“带回去,慢慢审。”
士兵们把三人拖上了军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棺材盖合拢。朱武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混混,皱了皱眉。
“这些人,叫颜虎来收。”
靳川点了点头。
朱武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伸手拍了拍靳川的肩膀,用力很重,那是军人的拥抱,无声,但什么都说了。
“走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吉普车,军靴踩在碎石上,“咔咔咔咔”地远去了。车队启动,车灯一盏接一盏地调头,排成一列长龙,向远方驶去。
尘土飞扬,渐渐平息。厂区安静了下来。
靳川转过身,朝厂房走去。
严正刚和樊大成从隐蔽处走出来,跟在他身后。严正刚收起了弩,樊大成把步枪装回帆布包,拉好拉链。
三个人呈三角队形,朝厂房门口走去。
厂房里,光头坐在沙发上,烟已经抽完了,烟头丢了一地。他的右手缠着绷带,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外面那些动静,他都听到了。
枪声,惨叫声,汽车引擎声,军靴踩地的声音。他没有出去看,因为他不敢。
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军靴的沉重声响,是普通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紧不慢。他抬起头,看着门口。
门开了。
靳川站在门口,黑色T恤,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着他。身后站着严正刚和樊大成,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光头的烟从嘴里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你怎么——”
靳川走进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光头瘫在沙发上,浑身发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想说话,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他低下头,不敢看那双眼睛。
靳川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不重,像在拍一条狗。
“回去告诉厉兆龙,想杀我,多找点人。这三个,不够看。”
光头拼命点头。靳川从他身边走过,朝角落走去。
角落里,白浩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手脚被绳子捆着。
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听到了枪声,听到了惨叫,听到了汽车引擎声,但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害怕,他担心,他怕姐夫真的死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直到一只手伸过来,撕掉了嘴上的胶带。
他猛地抬起头。
靳川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撕下来的胶带,笑眯眯地看着他。
白浩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姐夫——你——你没死——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
靳川给他解开绳子。
白浩扑上来,抱住靳川,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靳川一身,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姐夫你是我的神”“姐夫你教我打架吧”之类的话。
靳川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哄小孩。
“别哭了,多大的人了。”
白浩抽抽搭搭地松开手,擦了擦眼泪,看着靳川,又看了看严正刚和樊大成,又看了看门口。
“姐夫,外面那些人呢?”
“走了。”
“那三个杀手呢?”
“也走了。”
“去哪了?”
靳川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该去的地方。”
白浩愣愣地看着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墙站稳了。
他看着靳川的背影,那个站在昏暗灯光下的男人,黑色T恤,双手插兜,嘴角挂着那抹永远不在意的笑。
白浩突然问了一句:“姐夫,你到底有多少仇家?”
靳川想了想。
“不多,够杀。”
白浩的嘴角抽了抽。他决定以后再也不问这个问题了。
靳川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走,送你回家。”
白浩屁颠屁颠地跟上去。严正刚和樊大成跟在最后面。四个人走出厂房,走进夜色中。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厂区里最后一丝血腥味。
远处,城市的灯火通明,像另一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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